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夏首席女官 > 第116章 那个女人,在你这盘棋里算什么?
  养心殿,大夏王朝权力的最中心。
  这里不像太和殿那般威严空旷,反而带着几分家的暖意。紫檀木书架上堆满了经史子集,墙上挂着帝国全图,空气里混着书卷、墨锭和淡淡龙涎香的味道。
  可赵宗玄站在这暖意里,却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他已经独自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没人上茶,没人赐座,甚至一点声响都没有。皇帝把他叫来后,就一个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一页一页的,重新翻看那份万言奏疏。
  这份沉默,比皇帝发怒带来的压力还要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看透。
  赵宗玄垂着眼,收敛了所有锋芒,安静的等着父皇的裁决。他清楚,这半个时辰的等待,就是第一道考验——考验他的耐心和定力。
  终于,皇帝放下了手里的奏书。
  他没抬头,只是端起身边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拨弄杯盖,发出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宗玄。”
  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家常话。
  “儿臣在。”赵宗玄立刻应道。
  “你说,写这份奏书的,是一群忧国忧民的人。”皇帝终于抬起头,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直直望向赵宗玄,“朕,很想见见他们。”
  来了。
  赵宗玄心里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他叩首下拜,声音沉稳:“回父皇,这些人大多是儿臣在民间寻访到的奇人异士。他们有的精通算学,有的通晓经商,不喜欢官场束缚,只愿在幕后为国效力。儿臣答应过他们,事情办成前,绝不透露他们的身份,免得给他们招来麻烦。”
  皇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换了个问题。
  “你这份奏疏,想法确实巧妙,环环相扣。朕问你,它的根基在哪里?”
  赵宗玄没有犹豫,朗声回答:“回父皇,儿臣认为,这事的根基,就是一个信字!”
  “是天下百姓对我大夏朝廷的信!也是我大夏朝廷对天下百姓的信!”
  “苏氏的提货券,它的信用在于能换到玻璃、精盐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而我大夏宝钞的信用,在于父皇您,在于我大夏未来几十年的国运!”
  “只要父皇在,只要大夏在,这份信用就一直在!这才是我们发行宝钞,最大的底气!”
  皇帝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赞许,但脸上的神情,却变得更加难测。
  “说得好。以朕为信,以国运为信。”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赵宗玄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那你知不知道,一旦做了这件事,你会面对什么?”
  “你会把顾秉谦、太子,还有朝堂上超过七成的文官,都变成你的死敌!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的宝钞变成废纸,让你变成全天下的笑话,最后,再踩着你的尸骨来向朕邀功!”
  “你,怕不怕?”
  冰冷的话,直接剖开了这件事背后残酷的现实。
  赵宗玄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父皇身上的威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儿臣不怕!”
  “开弓没有回头箭!北境情况紧急,国库也快空了,如果这时候还瞻前顾后,害怕党争,那和眼睁睁看着江山垮掉有什么区别?”
  “儿臣愿做父皇手里的一把刀,为您披荆斩棘!就算粉身碎骨,只要能为我大夏开辟出一条生路,儿臣万死不辞!”
  大殿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帝转身走回御案,拿起那方代表至高皇权的玉玺,在手里慢慢摩挲。
  过了很久,他才幽幽的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问题。
  “那个苏家的女娃……苏时雨。”
  “她在这件事里,又算什么?”
  赵宗玄的心猛的一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声音平静。
  “回父皇,苏时雨……是儿臣的利刃,也是儿臣的明镜。”
  “她有经商理财的才能,是儿臣推行宝钞法不可或缺的帮手,所以是利刃。”
  “她一个女子,身负血海深仇,却能在绝境里想出提货券这种方法自救,让儿臣看到了信用的力量,也看到了祖宗规矩的僵化。她让儿臣时时反省自己,所以是明镜。”
  “但不管是利刃还是明镜,她终究只是个‘器’。掌控这把利刃、擦拭这面明镜的人,是儿臣。而儿臣和这大夏江山一样,永远都只在父皇您的手里。”
  皇帝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欣慰,有警惕,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好。”
  最终,皇帝只说了一个字。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枚雕着盘龙的小小紫金印章,扔到了赵宗玄面前。
  “这是朕的私印。你的《济边疏》,朕准了。”
  “朕命你,立刻筹建‘大夏宝钞发行所’,总管这件事。朕给你一个月,必须为北境筹到三百万两现银!一两都不能少!”
  “一个月后,银子到了,朕就在朝堂上为你请功!若银子不到……”
  皇帝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宝钞所的监察使,由朕亲自指派。所有钱款进出,必须有监察使的副署画押才能生效。你可明白?”
  赵宗玄心里一凛,立刻叩首:“儿臣,遵旨!”
  父皇这是信他,也是在防着他。给了他权力,也给他套上了枷锁。
  这,就是皇帝的心思。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去做你的事,朕等着看结果。”
  “儿臣告退。”
  赵宗玄捧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紫金印,慢慢退出了养心殿。
  当他重新站在殿外的阳光下时,才觉得后背一阵冰凉,竟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赢了,赢了这场和父皇之间惊心动魄的对赌。
  但他知道,从他走出这扇门开始,一场更大的风浪,才刚刚掀起。
  ……
  与此同时,消息很快传遍了上京的各个角落。
  东宫,太子府。
  “啪!”
  一只上好的官窑青瓷茶杯,被太子赵承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父皇他……他竟然真的准了!他让老七去办那个什么狗屁宝钞所?他这是什么意思?!”赵承脸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储君的温厚。
  他对面,首辅顾秉谦的脸色也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殿下息怒。”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陛下的心思不好猜。或许,陛下只是想用七殿下当一块探路的石头。这事自古没有先例,一旦失败,七殿下就完了,正好为殿下您除去一个大麻烦。”
  “可万一……万一他成了呢?!”太子嘶声道,“三百万两!那个苏时雨就是个妖女,她真有办法弄来这么多钱!到那时候,老七手里捏着钱袋子,又得了军心,我这个太子还坐得稳吗?”
  顾秉谦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所以,他绝不能成。”
  “殿下放心。”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他要唱戏,我们让他连台子都搭不起来。”
  “他要发宝钞,总得有人买吧?”
  “老夫这就写几封信,给江南那几个最大的商帮提个醒。谁敢买七皇子的宝钞,谁就等着朝廷的盐引、茶引,全部作废吧。”
  “他以为有了陛下的同意就能为所欲为?太天真了。这个天下,终究还是我们读书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