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沈艺筝被推入手术室时,母亲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凌乱,宛如一个行尸走肉。
几个小时前还风光无限的豪门阔太,此刻手里攥着已被冻结的银行卡,被收费处的护士反复催促补缴手术费。
“这位家属,手术押金还差三万块,请尽快缴纳,否则后续用药会受影响。”
母亲哆嗦着手,翻遍了包里所有的信用卡,全部显示被发卡行风控冻结。
她终于慌了,颤抖着按下顾书言曾经的备用号码。
出乎意料,电话在响了三声后,竟然被接通了。
“书言!书言你救救你妹妹啊!”
母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听筒嚎啕大哭起来。
“艺筝大出血在抢救,孩子没了!医院催着要手术费,家里所有的卡都被封了,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啊?!”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有极其微弱的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良久,顾书言清冷的声音缓缓传出:
“沈女士,需要我提醒您吗?”
“三天前,您在朋友圈公开发布了与我断绝母女关系的声明,并附上了律师公证件。”
“在法律层面上,我与手术室里的那位沈艺筝女士,没有任何抚养或救助义务。”
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习惯性的道德压制:
“我是你亲妈!她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没有我,哪来的你?!”
“你赶紧给我转五十万过来,再把法院的财产保全撤了,听到没有?!”
“不然我就去媒体面前曝光你不孝,让你在整个华人圈子里身败名裂!”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讥笑。
“沈女士,您尽可以去曝光。”
顾书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我父亲车祸去世,留下的三千万信托基金,被您私自伪造签名全部转入了顾氏集团的空壳账户,用于填补沈艺筝在国外的巨额消费账单。”
“所有的银行流水、笔迹鉴定报告,以及顾氏偷税漏税的证据链,半小时前我已经实名寄给了市经侦支队。”
“如果我是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去找一个靠谱的刑事辩护律师,而不是在医院抢救室门前大呼小叫。”
母亲如遭雷击,整个人僵死在长椅上,手机滑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坐在另一侧长椅上的沈霄邢猛地站起身,一把捡起地上的碎屏手机。
然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沈霄邢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发疯一样冲出医院大楼。
他开着那辆即将被收回的迈巴赫,一路狂奔到了城市另一端的私人停机坪。
那是海城医疗集团的高端转运中心。
通过他在业内的私人人脉,他查到了顾书言的行程——她订了今晚飞往苏黎世的私人包机,去接管海城医疗设在欧洲的联合神经生物实验室。
停机坪外拉着厚重的铁丝网。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将沈霄邢浇得彻头彻尾。
隔着防雨玻璃和重重警戒,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顾书言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海城医疗的几位外籍顶尖学者围在她身边,神态恭敬地与她探讨着手中的数据图纸。
她的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哀怨或者复仇后的快感。
只有宁静。
一种剥离了所有家庭枷锁、彻底掌控自己人生的浩瀚宁静。
沈霄邢扑在铁丝网上,雨水混着泥水糊满了他的眼睛。
“书言!顾书言!”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错了!书言,你看看我!”
顾书言像是听到了某种细微的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雨幕,落在了铁丝网外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沈霄邢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以为她会走过来,以为她终究对自己还有一丝旧情。
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隔着铁网痛哭流涕:
“书言,我不要名利了,我也不要什么首席专家了!”
“是艺筝骗了我,是他们全家在利用我!”
“我从头到尾爱的人只有你!我以为我们之间有默契,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你把我也带走好不好?我在你身边做助理,做实验员,做什么都行,求你别丢下我!”
顾书言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曾经满是爱慕与温顺的眼眸里,此刻空无一物。
没有恨,甚至没有轻蔑。
就像在看路边一滩被暴雨冲刷的烂泥。
身旁的助理为顾书言撑开黑伞,低声询问是否需要叫安保驱离。
顾书言摇了摇头。
她迈开脚步,走到铁丝网内侧三米处停下,目光居高临下地穿透雨帘。
“沈霄邢。”
她的声音穿透风雨,清冷如冰。
“你不是最擅长做心理诊断吗?”
“那你现在,给自己确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