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问一答，路明非按照昂热的意思，一步步挖掘着楚子航内心深处的回忆。
这不是个光彩的事，但好歹是在梦里进行的，如果是正面询问楚子航，恐怕更有问题。（感觉主角逼格一下子掉了......）
虽然楚子航自称每天都会把那晚的事情重复回忆，力求记住每一个细节，但是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看过魔法禁书目录的兄弟都知道，如果一个人真正把“每一个细节”都记清楚，那除非是患上超忆症了......
大部分的信息都会在潜意识里被忽略，就好比你不会特意去记你每天吃了什么饭菜，就算你强行想记住昨晚的大餐，你也不会记住每根菜是在盘子里的什么位置。
但是在催眠的情况下，人的潜意识或许可以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进入高架路的路口，你记得编号么？”
“路牌……被柳树遮住了。”
“但你注意看了路牌，对么？所以你记得它被柳树遮住了。”
“看了……看不到……柳树……在路牌前摆动……”
“再仔细想想，你看了那块路牌……一块路牌，绿色的路牌，它被柳树遮住了，但风吹着柳树摇摆，露出了些文字，对么？露出了些文字，你记起了什么没有？”
沉默，许久的沉默，楚子航的呼吸声忽然粗重起来，像是垂死的野兽。
昂热和守夜人不由自主的身体前倾，死死的瞪着音响。
大雨，黑夜，好像那晚的情景重现，看不见的压力笼罩着这座阁楼，但是他们不想逃避，死死的等待着楚子航的答案。
“000……000号！”声音突然中断，仿佛叙述的人被一刀斩绝。
“你怎么看？”昂热看着关掉音响的路明非。
“我们那里的高架路入口是从‘001’开始。”路明非低声说，“也就是他进入了本不该存在的高架路。是幻觉？或者是......他进入了什么异空间？似乎有这样的言灵吧，让人看到并不存在的东西？”
“那时楚子航还年幼，但他父亲的言灵和我一样是‘时间零’，这要求极高的血统纯度。如果他都没察觉自己在经历一场幻觉……那么制造幻境的必然是龙王级别。”昂热说。
路明非咧嘴，心说不能吧，自己也是所谓的s级，可是照样被言灵·森罗拉进了环境，是不是自己意志不坚定啊......（是否有一种可能，昂热不知道精神系的言灵......前后设定真的好离谱，皇都能被拉进幻境，敢问你们这些s级有啥特殊的......）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守夜人脸色怪异，“他可能是见鬼了。”
“什么？”路明非没听懂，“见鬼？”他只当守夜人是说什么语气词，美国人经常说哦，见鬼，跟大家说wocao差不多意思。
“有可能，他真见鬼了。”昂热低声说。
“别瞎扯了！”守夜人从转椅上蹦了起来，“死人之国尼伯龙根？那是圣殿一样的地方！几千年里炼金术师们为了找它想破了脑袋，一个孩子碰巧就进去了？”
路明非惊讶的看着激动的老东西，他从来没见过守夜人这么激动，他比昂热懒散的多，素来没有什么责任感和荣誉感，像是个摸鱼的混子。
他不知道的是如果尼伯龙根真的开启，混子惬意的生活也就到头了。
“什么是尼伯龙根啊？听上去挺上档次的。”路明非举手。
守夜人沉吟了很久，“死人之国尼伯龙根，可能只是一个传说，根本就不存在。它是天底下所有炼金术师都想朝拜的圣地，虽然名叫死人之国，但并不是‘冥界’、‘地狱’，它里面尽是宝藏。”
“我懂了，”路明非一锤手掌，“真理之门是不是？到了尼伯龙根的人就会获得拍立得的技能？可是师兄怎么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变成铠甲人？”
“什么真理之门？我们正在谈龙族的世界观，你不要拿钢炼来套行不行？”守夜人不耐烦的挥手，“炼金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等价交换，我们不在意那个，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炼金术，就是‘杀死’物质，然后令物质‘再生’。在重生的过程中，杂质被剔除，物质获得新的属性。但杀死物质可不像杀人那么简单，为了杀死金属，一代代炼金术师们不断追求更高的火焰温度和神奇配方。”
“哦......”路明非挠头，“听起来我们这里的炼金术师比较正统，就是那种天天研究怎么把铜熬成黄金的吧。我好像在一千零一夜那个什么哈桑的故事里看过，黄铜和丹药一起煮就能变成金子。”
“是的，炼金术就是这样的东西，死去的物质才是最好的材料。欲炼出黄金，必先杀死白银，欲炼出利剑，必先杀死钢铁。而死人之国尼伯龙根里，遍地都是死去的物质。第五元素‘精神’富集在里面，能够炼出传说中的‘贤者之石’。那就是所谓的‘不死药’和‘点金石’，手指大的一点就能将一锅黄铜转化为金子。所以你能理解为何炼金术师们无限向往它，尼伯龙根的灰尘对他们而言都价值连城。”
“我靠......”路明非心说原来黄金是这样的东西，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摧毁了......难道一千零一夜是真的，还是炼金术师都是拜火教徒......
“我曾用半生的时间追逐死人之国的传说，足迹远至南极洲，但我没能找到那个神秘的国度。”守夜人说，“但这不代表它不存在。路明非，你看我干什么？”
路明非收回目光，心说你这个成天泡在阁楼的老东西用半生追逐龙类遗迹的设定听上去怎么跟假的一样......
守夜人继续，“知道为什么我们很少发掘到龙类的遗迹么？尤其是龙王们的，他们在典籍里比现代的任何一个建筑师都伟大的多，擎天的巨柱和宏伟的宫殿，还有那些横跨世界的神道，足够让中国的万里长城叹服。但随着黑王的死，这些伟大的遗迹就消失了，就像亚特兰蒂斯在一夜之间沉入了大洋。”
“我们中国的唯物史观可容不得你这么说啊老大！长城那可是我们勤劳的劳动人民一块一块垒起来的！”路明非说。
“现在不是展示你民族自豪感的时候，”昂热挥手，“确实，许多神话传说里都有‘突然消失的古文明’一说，如果先民们都说有古文明忽然消失了，那么可能他们确实曾被这个古文明的辉煌震撼。”
“也许，真正的古文明，可能藏在另外的维度，去那里，需要经过神秘的入口。”守夜人低声说，话里有股魔法般蒸腾而起的神秘气息。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这个神秘的空间，比如你，路明非，据报告说青铜城也是一处尼伯龙根，它的内部空间远比表面宏伟，不是么？”守夜人说，“而楚子航进入的是属于另一位龙王的尼伯龙根，去过的人，可能还能找到旧路。就像灵媒，在白天与黑夜的分界之间，能沟通不同的世界。能进入尼伯龙根的都是被龙选择的人。”
雨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玻璃上，三个人都沉默了，有一种都市热血小说忽然转为科幻灵异的感觉。
“如果真能找到进入尼伯龙根的入口，你会怎么办？”守夜人说。
“把龙类捆在他们的神殿里，在每个神殿里都塞上一枚核弹，同时引爆。我会坐在那根钉死白王的铜柱上看这群爬行类的世界覆灭，大火像雨一样从天空中洒下来。”昂热淡淡地说，“想起来就觉得很美。”
路明非和守夜人被昂热爆发的强烈征伐欲望所震惊，他的瞳子里仿佛跳动着火焰。
“不过为了确保我能坚持到找到尼伯龙根，你得帮我个忙。”昂热举杯。
“可我记得我已经帮过你很多忙了，你还没有同意我的小要求……好吧好吧，什么事？你每次找我帮忙都是要命的事。”守夜人摊手。
“说来下周校董会的调查团会到达学院，他们大概准备把我这个校长炒掉。如果我被换掉，大概你也不会好过。毕竟你属于，”昂热想了想，“吃空饷的？”。
“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