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已经快要落下。
在散兵的权能影响下,除了头顶上空黑压压的雷云以外,风似乎也比之前大了不少,吹得一众人的衣角翻飞。
小小的神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影在狂风之中显得渺小而脆弱,却又像是十分高大。
在她的身后,是三名来自异邦的旅行者,是璃月的仙人,还有古老的岩龙之王。
这是一支奇怪的,由各方力量所集结于一体的,讨伐亵渎之神的队伍,向着那座「现今」代表须弥最高权力与智慧的殿堂——教令院,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教令院的大门紧紧闭合,原本镇守在此处的残兵败将,此时也因为虚空终端的停止运作,而一同受到了萍姥姥的仙乐波及,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没有理会他们, 在纳西妲使用草神的权柄,将封闭着的大门缓缓打开后,一行人便进入了院系内部的智慧宫,并找到了最深处的那台电梯。
电梯的轿厢在竖井中缓缓下降,伴随着石质机关运转的平稳声响。
直到它稳稳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众人得以见证了这座造神工厂的其中一角。
这里似乎是制造那台杀神兵器的能源供给区域。
无数粗壮的管道从头顶的岩壁上硬生生穿出,经过中转的枢纽,流入地面上那些错综复杂的、如同一条条丑陋的血管的管道,直直延伸到工厂的更深处。
只不过,由于梦境能量的输送通道已经被全部关闭,所以这些曾经搏动的血管已经全部干涸,沦为了一堆废铁。
“想不到…他们居然不惜破坏支撑整座城邦的根基……”
纳西妲看着从粗糙的天花板上透出的,那一部分已经因为裸露在外过久,而干枯的树根……那是支撑着这整座树上城邦的巨树的命根子!
“不仅如此……”熠星扫过面前那扇通往工厂深处的机械门,双手抱胸。
“据我所知,那尊机械造物的体型,在它的躯干与下身合为一体时,甚至都能够从大巴扎触及到上城区。
“仅仅是躯壳就有这般规模,这座工厂的实际面积只怕会是更大,应该已经将至少整座教令院下方的空间,给全部都掏空了吧。”
“…………”纳西妲攥紧了拳头。
“阿扎尔…还有愚人众……不仅祸乱我的子民、杀害我的信徒,竟然还敢破坏我的国土……”
她轻声呢喃,声音清脆稚嫩,但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但紧接着,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悲愤压下,率先迈开脚步,走向了那扇通往工厂深处的机械门。
随着她的靠近,那扇厚重的机械门也立刻感应到了有来人,也没有什么麻烦的询问来人身份之类的流程,在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中,厚重的门板便缓缓向着两侧滑开。
在那门扉之后,并非众人想象中的空旷厂房,而是一座由钢铁与管线构筑的巨型设施,是能源供给的中枢。
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因为失去了能源流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凛冽的冷光。
地面上也铺满了冰冷的,在各个区域间充当栈桥的金属网格。网格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应该是下面有地下河之类的,可见其深度之高。
纳西妲走在最前方,小小的脚步踩在金属网格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深入黑暗的管道,眸中中闪过一丝痛色。
就是这些管道,抽取了她子民们的梦境能量,用来创造那个恶心的怪物……
“别分心。”
熠星的声音在她耳边突然炸响。
还在扫视着那些狰狞机械的纳西妲,只感觉自己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拉力,视线正在倒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又是一道火花在眼前绽放。
待她定睛看去时,只见自己整个人已经歪在了熠星的臂弯里,而荧正站在她的身前。
至于那朵绽放的火花,则是被荧给挥刀斩碎的,一颗连打都没有打准的元素子弹。
“啊……”后知后觉的纳西妲连忙回过神来,脸颊因为害羞与羞愧而染上了一层薄红:“对、对不起,我一时……”
“别大意,这里可是老鼠洞。”
熠星没有计较纳西妲的失神,迅速将她交给后方的甘雨,随后来到了荧的身旁,和她一同看向子弹射来的阴影处。
那里,一个愚人众的火铳兵正颤颤巍巍端着手里的枪,身后是一群同样在浑身发抖的先遣队士兵。
“你……你们是旅行者,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执行官大人不是一直在上面坐镇的吗?你……你们把他给怎么了?!”
熠星手中具现出一把陌刀,同荧并肩而立:“你是说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敢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缩头乌龟——【博士】吗?他怕是早就带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实验数据,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溜之大吉了吧。
“怎么,难道他准备跑的时候,没有通知你们这些……的确成功的拖延了我们一小会的弃子吗?”
听到这话,那愚人众的火铳兵顿时抖若筛糠,手里的枪握持不稳,走火又射出一发子弹,却只是打在了熠星身旁的石壁之中,激起了几小块毫无作用的碎石。
“不…不可能……”他嘶哑着嗓子,话音都变了调:“你……你在虚张声势!【博士】大人怎么可能会丢下我们逃跑!”
“是不是虚张声势,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但……”
熠星将手里的陌刀随手转了个刀花,刀尖直指对方的眉心:
“愚人众,你们藐视他国制度、破坏他国财产,侵害公民权益,杀害无辜民众,性质恶劣至极,将受到须弥国法的制裁。”
那个火铳兵看着眼前这柄闪烁着寒光的陌刀,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制裁……哈……哈哈……”
知道已经彻底孤立无援,他像是被吓疯了一般,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疯狂而扭曲抽搐,梗着脖子嘴硬道:“你、你们别得意的太早!就算【博士】大人不在,须弥也马上就要易主了!我们的执行官【散兵】大人已经登神,这里即将成为我们的天下!你……你们若是敢对身为开国功臣的我们下手……咕!咕啊……”
他的话音未尽便戛然而止,随即转变为了含糊不清的呜咽,手里的火铳也当啷一声摔落在冰冷的网格地上。
因为他的脖子上,此时正缠绕着一圈泛着绿光的藤蔓。
那是来自纳西妲的手笔,她竟然意外的主动出手了。
“开国功臣?”
小小的神明从甘雨的身后走出,缓步来到星荧二人的前方。
那双翠绿色的眸中,此时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寒。
“你刚才所说的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愚人众已经一意孤行,摆明要向我须弥宣战了?”
“你…你是……”他从被挤压着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那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的草元素造物,试图从中抠出一丝缝隙来呼吸。
“须弥现任草神,【摩柯善法智慧主】。”
纳西妲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一般,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愚人众的心头。
“策反我国官员,试图颠覆政权、肆意占用并改造我国设施、亵渎先贤大慈树王与本尊、伤我国土、杀我国民……等等数罪,已经构成了宣战意图。足够我去亲自向你们的冰之女皇,讨要一个合理的「说法」了。”
“!!!”一众愚人众顿时全部汗流浃背,属实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已经把那个囚禁了五百年的草神,给救出来了!!
如今对方是亲自来讨债的。这下,可真是动土动到太岁的头上了……
“饶…饶命……”火铳兵的面皮已经彻底涨紫,从喉咙里又挤出破风箱般的声响,试图请求这位在外界一向以仁慈着称的【布耶尔】,能够网开一面。
“我们……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听命行事?”
纳西妲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正在思考,这个词汇用在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