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大慈树王那双深邃的十字星眸微微眯起，目光再一次在熠星的身上流转。
“既然纳西妲将你称呼为「先知」，而你也能真的够察觉到我体内的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污秽……”
她向前迈出了一小步，衣摆也随之轻轻飘扬。
“那也就是说明，你愿意回应我的求救，而现在……也是为了拯救我而来的，对吗？”
“……”熠星看着对方眼中那抹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只是再一次摊开双手，并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的确算是为此而来，但可不要现在就把话说得这么满。能否真的将你所沾染的污秽剥离，还要看你这五百年来到底攒下了多少‘底蕴’。要是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我们也只能说爱莫能助。”
“我明白……”大慈树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脸上的那抹希冀并没有因为这当头泼下的一盆冷水而黯淡下去。
“这五百年来，我将地表之上的禁忌知识几乎全部都纳入了自己的体内，其恐怕早就已经积攒到了非常巨大的量级。甚至可以说，我如今就是一个盛满了剧毒的容器，本就不该强求于你。”
她坦然的承认了自己如今已经几近没救的状况，语气中居然还带着一丝对自己命运的戏谑。
“所以，我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连你也无法净化这份污秽，那么，我也只能请求纳西妲，将我的存在、我的一切，全都从世界树中彻底抹去了。”
她的话语平静而决绝，仿佛在诉说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有趣之事。
“大慈树王……”纳西妲向前迈了半步，想要伸手去抓住她，但却停在半空无法寸进。
大慈树王偏过头，对着纳西妲笑了笑，随即又转回荧和熠星:“但在最终的结局落定之前，能否再稍等片刻？我想……和我的「轮回」，我的继承人，稍微聊上一会，只要一小会就好。”
熠星闻言，与身旁的荧和派蒙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了然的向后退去：“当然，这也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不会打扰，你们慢慢聊就行。”
待到三人退到稍远些的后方，世界树的下方就只剩下了这对，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终于相逢的…关系微妙的两位神明。
纳西妲轻轻攥住裙角，看着眼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大慈树王，也是…曾被自己认定为想要追随的…「太阳」一般的存在……
虽然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以及要由自己亲自动手的觉悟，理智也告诉她，那会是无法回头的抹杀。可是在情感上，她依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呵呵……”大慈树王看着纳西妲那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紧接着，她又像是个小女孩儿一样，直接盘腿坐在了树脚下，然后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调皮的调侃道：
“过来呀，纳西妲。我又不会吃了你。难道你现在还沉浸在「她」带来的，那些不好的影响中吗？”
纳西妲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小跑了过去，乖巧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两人的身体紧紧的挨在一起，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对不起，纳西妲。”
树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欸？”纳西妲再一次愣住神，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五百年前…我走得太过突然，没有为你做好继位的准备，也没有料到，曾经被我所看好的那些贤者们，会对你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不……”纳西妲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下移，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
“那些事情……其实并没有关系的。虽然我的确被囚禁在我们的寝宫中，经历了漫长的误解，但我一直都在借助你所留下的「遗产」，通过它来了解外面的世界，所以我并不孤独。”
她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超越了年龄的通透。
“啊……”可一听到「遗产」那两个字，大慈树王的神情又微微一滞，随即从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混杂着无奈与愧疚的复杂神色。
“关于这件事……纳西妲，我也要向你坦白。”
纳西妲：“？”
“其实，虚空能够汲取佩戴者的梦境能量的能力，最初是出自我的手笔。”
“！”纳西妲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身边的另一个自己：“你是说…虚空系统…最初是你……”
“是我设计的。”大慈树王再一次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的避讳。
“五百年前，在禁忌知识的污染开始侵蚀世界树的时候，若非千年前我也曾一同与赤王治理过这样的灾难，想必在那时我便早已束手无策。
“然虽如此，单凭那时的我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其抗衡，于是我创造了虚空，并将其美名曰——「统合智慧的装置」，用知识去所谓等价的交换大家的梦境，然后再献出我全部的力量……”
说到这里，她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又继续道：“也是从那时开始，就有了所谓的……『须弥人不会做梦』的荒谬说法，甚至如今导致了须弥城内那副惨绝人寰的样子，这都是我的责……”
“不！不是这样的！”
纳西妲突然用力摇头，抢着将大慈树王未尽的话语打断。
“那都是那些他国的侵略者、还有被贪欲所蒙蔽的叛军的所作所为！硬要说的话也是我的失职所致！”
她紧紧抓住大慈树王的手，整个身子也着急的侧了过去：“而且如果没有你，须弥这五百年来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繁荣，禁忌知识所引发的灾害，也绝不会一直处于可以被控制的范围之内!”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
“「虚空」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一件工具而已，错的是不会使用它的那些僭越者!”
“大慈树王，你的确创造了工具，但你并没有创造罪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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