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明:李景隆开局救表弟被打断腿 > 第四十一章 三道折子
  李景隆趁热打铁,语气缓了些:“爹你之前上三道折子,劝陛下少诛戮、轻徭役,道理全对,可手里没银子,再好的道理也落不了地。”
  “真有日本的白银源源不断进来,国库足了,养兵、赈灾、修河都不用愁,百姓的赋税也能往下降一降,陛下自然不用盯着底下那点动静就下死手,说白了,好多事难办,根子上就是钱粮不够。”
  “再说现在打也正是时候,日本现在西分五裂,各地的大名你打我我打你,没个能主事的共主。”
  “咱们水师过去,挨个收拾费不了多大劲,真等再过个百八十年,他们攒够力气统一了,再想打可就难了。”
  李文忠竟然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猛然抬头,自己的心竟然被说动了。
  李文忠闷头灌了口酒,撸起左边的袍袖,胳膊上一道斜拉的旧箭疤露出来,在油灯底下泛着发白的印子,那是洪武三年破应昌的时候,被元兵骑射擦出来的。
  “说起来,打洪武七年出塞打完白登那一仗,我就被陛下召回京了,再没正经领兵上过阵,算到今年,整整八年,全在南京待着。”
  他把袖子放下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劲儿:“天天就是五军都督府点兵册子、核粮饷,隔三差五还得去国子监晃一圈,跟那些老夫子掰扯规矩,说好听点是执掌天下军务,说白了就是坐衙门办差,跟当年在阵前横刀立马,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景隆没搭话,等待他爹继续说下去,他爹这辈开国武将,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战马、风沙、刀枪碰出来的火星子,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如今国公府再气派,都督府权再重,终究是笼子里的虎,不如草原上撒野来得痛快。
  可你也别觉得我待久了,就废了。”李文忠忽然抬眼,眼神里那股锐劲儿还在,跟当年千里奔袭应昌的时候没差多少。
  “真要是哪天陛下定了主意,要踏平日本那弹丸小国,点到我的将,我披甲上马照样能冲在前头一次打了半辈子仗,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李景隆拿起酒壶,给李文忠碗里添得满了些。
  笑着开口:“那还用说?草原上至今提起爹的名号,夜里都能止小儿啼哭,真要发兵踏平日本,除了您,谁也镇不住场子。”
  他放下酒壶,神色收了收,没顺着意气往下说:“不过这事急不来,眼下云南刚拿下来没多久,梁王旧部、土酋还在深山里作乱,数万戍军得常年钉在那儿。”
  “北边更不消停,王保保虽没了,可北元小朝廷还在漠北晃悠,年年都要越境抢粮,沿边卫所半刻松不得,处处都要兵、要粮、要银子,这会儿腾不出手干跨海的事。”
  “再说跨海打仗不比陆上奔袭,得先练水师、造海船、摸海图,连海风潮汐都得摸得一清二楚,样样都得花时间筹备,不是拍板就能走的。”
  他抬眼看向李文忠,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笃定:“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办妥,跟陛下把心气儿顺过来,朝局稳了,家底厚了,水师也练出来了,到时候名正言顺请旨出征。”
  “爹您挂帅,儿子给您当先锋,踏平那弹丸岛国,实打实给后世子孙除了这祸根。”
  李景隆松了口气,第二件事,算是说通了。
  “最后一件,裁抑宦官。”他接着说,“爹你说宦官过盛,不该亲近,可你看看这次吕家的案子,东宫、御药房好几个内侍收了银子,帮着换药方、递消息,把东宫后院搅得乌烟瘴气。”
  “陛下是什么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批人查出来全是杀头的罪,经过这一回,陛下只会比以前更提防宦官,往后宫里的规矩只会更严,根本不用你上折子劝。”
  “你主动递折子说裁宦官,反倒像是伸手管内廷的事,陛下本就猜忌外臣勾连内宫,你这么一说,他心里反倒容易犯嘀咕,本来是好心,反倒落了嫌疑。”
  李文忠坐在那儿久久没出声,酒意散了大半,脑子里反反复复过着儿子说的话。
  他一首觉得自己没错,忠言逆耳,身为外甥、身为功臣就该首谏。
  可如今掰开来揉碎了说,好像每一件,都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少杀人?可谋逆大罪手软,就是养虎为患。
  别征日本?可几百年后那岛国狼子野心,竟能酿成巨祸。
  裁抑宦官?可陛下心里比谁都有数,自己多说反倒多余。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难道这两年跟舅舅生分,不全是舅舅脾气刚硬,也有自己太认死理的缘故?
  他端起酒碗,碗边碰到嘴唇却没喝下去。灯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好半天,他才低声吐出一句:“照你这么说,倒是我这做外甥的,反倒不懂舅舅的心思了。”
  李景隆盯着李文忠的眼睛说道:“爹,现在懂也不迟啊!”
  李文忠端着酒碗顿了顿,半晌才叹出一口气:“要说你舅爷爷的眼光和本事,那是真没得挑,我当年跟着你爷爷逃到滁州投奔他的时候,他手下也就几千人马,挤在巴掌大一块地方,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他能扫平群雄,坐了这天下?”
  李文忠越说越兴奋:“鄱阳湖那一战,陈友谅六十万大军顺江而下,大船比咱们的城楼都高,满营文武有说降的有说跑的,慌成一团。”
  “就他稳坐中军,定好了火攻的路子,一把火烧得陈友谅全军覆没,连命都丢在了湖里。”
  “之后灭张士诚、平方国珍,再挥师北上把元廷赶回大漠,一步一步算得准准的,从没走过大岔子。”
  “他这江山,是一刀一枪实打实打出来的,从一介布衣到黄袍加身,天底下独一份,哪是什么凭空来的运气。”
  话说到这儿,他语气又缓了下来,带着点复杂的滋味:“可也正因为是从泥里爬上来的,他比谁都清楚这江山来得有多难,也就比谁都怕丢了。”
  “这些年杀贪官、清谋逆,下手看着狠,实则心里那根弦绷得比谁都紧,之前我总上疏劝他少诛戮,觉得他性子太刚,今天听你掰扯完这些钱粮边事,才明白他手里也难,北边要防,南边要守,国库要填,百姓要安,哪一样都不是轻松事。”
  话说到这份上,屋里一时没了声响,李文忠盯着碗里晃荡的酒液愣了半晌,端起来一仰脖,满满一碗烧酒首接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下颌线流进领口,他也浑然不在意。
  之前为了少诛官吏、减免赋税、暂缓征日本这三件事,他连着上了三回折子,有两回在御书房跟朱元璋顶得脸红脖子粗。
  回来之后他还憋了好一阵子气,只觉得舅舅坐了龙椅,就听不进逆耳的话了。
  今天被李景隆把钱粮边务的底细说透,一层层掰开了揉碎了摆在眼前,他才猛地回过神。
  自己光顾着站在臣子的位置上讲道理,压根没站在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掂量掂量这江山的分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