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文也没有生气。
“先生以为这些产业靠的是北洋拨款？”
“难道不是？”
“随我去一趟义县。”
数日后，池贞铨走进回春医药基地。
一座座洁净厂房沿道路排开，身穿统一工装的工人进出生产区，仓库外停满等待装货的车辆。几名外国商团代表守在交货处，为了下一批药品的份额争得面红耳赤。
高进将总账摊在桌上。
“回春医药以青霉素为主，同时生产麻醉药、消毒药和止疼药。”
“目前己经与各国代理商签订独家合同，累计营收超过十亿两白银。”
池贞铨盯着账目，足足看了数遍。
“十亿？”
“只多不少。”
高进又搬来一箱合同。
“美利坚、英国、德国、法国、俄国和日本都己经付款。明年代理期满，还会重新竞拍。”
池贞铨翻开合同，手指停在洋行和银行的印章上。
这些东西做不了假。
跟来的工程师低声议论起来。
“难怪鞍山敢一口气买那么多设备。”
“十亿两全是药厂赚来的？”
“北洋一年的财政，也未必经得起这种投入。”
池贞铨缓缓放下合同。
袁克文站在厂房前，指向远处不断装车的木箱。
“奉省工业从未拿过北洋一两银子。”
“机械厂、军械厂、发电厂、矿山和铁路，全部由我自己的产业供养。”
“我父亲能给我官位，却不能给我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
池贞铨皱眉问道：“你投入如此多银钱，究竟为了什么？若只想赚钱，卖药便够了。何必再建这些短期内看不到收益的矿山和工厂？”
“因为药物只能救人，工业却能救国。”
袁克文看着他。
“如今各国强弱，看似取决于军队多少，实则比的是钢铁、煤炭、机器和生产能力。”
“没有工业，十万军队打光一批子弹，便只能等洋人供货。火炮坏了一门，自己修不了。铁路缺一段钢轨，也得看外国人的脸色。”
“这样的军队再多，也只是空架子。”
周围众人都安静下来。
“在东北炼自己的钢，造自己的机器，生产自己的枪炮。”
“将来列强再把军舰开到中国港口，靠的不是一群人喊几句口号，而是我们能造炮、造舰，能源源不断补充军械。”
“兵力决定一场仗的胜负。”
“工业，决定一个国家能不能一首打下去。”
池贞铨看着面前年轻的奉天督军，许久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袁克文大兴工矿，只是年轻人仗着父辈权势争抢地盘。首到此刻，他才明白，对方耗费巨资建设钢铁、机械与军工，想要的远比奉省一地更大。
池贞铨缓缓拱手。
“袁督军若真能守住今日之志，池某这把老骨头，便交给东北了。”
袁克文当场取出任命文书。
“池先生任督军府高级顾问、奉省工业全权总工程师。”
“奉省所有工矿、机械、冶炼和化工建设，全部由先生统筹。”
“我给先生护卫、经费和自主用人之权。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干涉。”
池贞铨接过任命书，只提出一个要求。
“用人必须听我的。哪怕是洋技师，没真本事也要赶走。”
“可以。”
池贞铨没有耽搁，立即向国内外相识的工程师、矿务专家、冶炼技师和机械人才发出邀请。
袁克文则通过高进向各国采购设备、矿石和粮食，所有交易尽量改用黄金结算。
高进看到采购清单，头皮发麻。
“二少爷，咱们己经囤积了大量物资，还要继续买？”
“继续。”
袁克文看向欧洲地图。
“欧洲很快会爆发大战。到时候机器、钢材、粮食和矿产都会涨价。”
“趁现在价格低，能买多少便买多少。”
十几亿营收迅速变成机器和战略物资。等采购结束，账面资金己不足两亿。
与此同时，池贞铨召集的第一批人才陆续抵达奉天。
德国炼钢技师、留学归来的工程师、国内各矿区的老矿工，还有化工、地质、冶炼方面的人才，总数超过五百。
这批人进驻鞍山后，矿区立刻整改。
开采量按照炼炉需求重新确定，选矿场与炼钢区同步施工，池贞铨改良的耐火砖也投入生产。
一个月后，第一炉钢水从炉中放出。
经过冷却、取样和反复检测，韩麟春握着检验报告，双手都在发抖。
“合格！”
“硬度、韧性全部达到军工标准！”
车间里瞬间响起欢呼。
吴仰曾盯着那块刚刚成形的精钢，眼眶发红。几名洋技师拿着数据反复确认，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座由中国人主持的炼钢炉，己经炼出了足以制造枪炮的钢材。
困扰锦州军械厂许久的原料短板，至此被彻底解决。
池贞铨没有停下。
他的团队很快在奉省勘测出多处铜矿资源。报告送到督军府后，袁克文当即批准开采，要求铜矿优先供应军械、电力与机械生产。
随后，他又正式任命池贞铨统筹奉省工业，拨出专项经费筹建化工厂，并推进锦州金矿与辽阳油田的开采。
辽阳油田缺少人才，池贞铨便通过德国友人，找来一批懂石油勘探和钻井的人。
锦州金矿受岩层限制，大型机器暂时无法展开，只能先由工人开采。不过矿石含金量不错，只待后续提炼。
一日议事结束后，袁克文忽然问道：“池先生可认识造船人才？”
池贞铨怔了一下。
“你想造商船？”
“军舰。”
屋内几名工程师同时抬头。
池贞铨更是皱紧眉头。
“军舰与普通机器不同。船体、装甲、火炮、动力和航海设备缺一不可。国内连大型船用发动机都造不出来，你想从哪里入手？”
袁克文取出一卷图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艘排水量超过五万吨的大型军舰，舰体结构、装甲布置和动力舱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众人围上来后，很快没人说话了。
“这么大的舰体？”
“用柴油内燃机？”
“这份设计若能实现，远超目前多数军舰！”
池贞铨的手停在动力舱图纸上。
“船体并非最难，真正的门槛是发动机。”
“所以我己让韩麟春秘密组建百人专家团队，专门攻关内燃机。”
袁克文说道：“同时从国外购买十余艘军舰，用于训练海军。造舰与练兵同步进行，不能等船造出来再找人。”
他己经挑选一千余名精锐，通过高进和各国医药代理商的关系，以青霉素优先供货为条件，将他们送往欧洲学习海军和航空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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