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蓉城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拉出绵长的光影,透过车窗落进车厢里,明明暖融融的光线,却硬生生衬得柏松周身气压骤降。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车速都平稳得过分,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感。
“爬山?”
他重复了两个字,语气平淡,却藏着说不清的酸涩与烦躁,任谁都能听出满满的醋意。
陆璟琛靠在座椅上,圈着叶岑的腰身,低低的笑意在胸腔回荡,故意火上浇油:“看来我姐这次是真打算认真相亲了,对方条件听说不错,家世干净,性格温和,最关键是耐心极好,陪着甜甜爬山散心,最是容易升温感情。”
“耐心好?”柏松眉峰狠狠蹙起,眼底的阴郁藏都藏不住,“我陪了她十几年,我的耐心不算数?”
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甘,还有藏了多年的隐忍。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岑沁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不动声色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这两个的纠葛,旁人劝不得,也插手不得,只能看着他们自己折腾。
叶岑趴在陆璟琛怀里,憋着笑,肩膀微微颤抖。
原来高冷禁欲的柏大哥,吃醋的样子这么明显,简直像个被抢走心爱之物的大型犬,委屈又执拗。
陆璟琛垂眸看着怀里偷笑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低声打趣:“很好笑?”
“一点点。”叶岑仰头,眼底亮晶晶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原来天之骄子也会为情所困,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栽在感情里。”
“我不是栽,我是心甘情愿。”陆璟琛俯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缱绻,“栽在你手里,我乐意一辈子。”
温热的情话落在耳边,叶岑耳尖瞬间泛红,慌忙别开脸,不敢再看他深邃的眼眸,生怕自己沉溺其中,彻底丢了方寸。
前排的柏松完全没心思理会后座的温情脉脉,满心满眼都是田恬周末要去和别人爬山相亲的画面,越想越闷,胸口堵得厉害。
他跟在田恬身后多年,看着她年少明媚,看着她闯荡舞台,看着她褪去锋芒安稳沉淀,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最好的知己、最铁的挚友,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朋友身份。
只是田恬性子洒脱通透,从不谈情爱,他怕捅破窗户纸,最后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看着别人一步步靠近她,他再也坐不住了。
“在哪座山?”柏松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岑沁慢悠悠睁眼,故作思索:“好像是城西的云顶山,风景好,凉快,适合散心。怎么,你也要去?”
“顺路。”柏松言简意赅,找了个极其敷衍的借口。
陆璟琛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你公司总部在城东,家在市中心,云顶山在城西三十公里,哪门子的顺路?柏松,吃醋就大大方方承认,别装。”
被当场戳穿心思,柏松耳根微热,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我只是怕她遇人不淑。”
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田恬性子太单纯,待人永远热忱真诚,不懂人心险恶,相亲的陌生人品性如何、目的如何,谁也说不清,他实在放心不下。
叶岑收敛了笑意,轻声开口:“柏大哥,其实甜姐心里,未必对你毫无感觉。她只是怕打破现状,怕最后连陪伴都失去。”
她旁观过两人相处的模样,默契入骨,温柔缱绻,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只是两人都太过小心翼翼,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敢说,硬生生耗了这么多年。
柏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泛起一丝微光,语气带着不确定:“真的?”
“我不敢打包票,但我敢肯定,她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叶岑认真道。
对别人,她是温柔疏离、分寸得当的田小姐;唯独对柏松,她会任性、会撒娇、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真实的模样。
就像曾经的自己,对着陆璟琛小心翼翼,藏起所有软肋,唯独在他面前,敢哭敢闹,敢展露不堪。
柏松沉默良久,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了些许,眼底多了几分笃定。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驶入蓉城老牌半山别墅区。这里依山傍水,静谧清幽,远离市区的喧嚣,是叶家老宅所在的地方。
车子停稳,柏松下车拎出行李箱,主动开口:“我明天一早过来接你们。”
陆璟琛挑眉:“你不是要去爬山?”
“先送你们安顿好。”柏松淡淡丢下一句,目光暗含深意,“爬山,我肯定会去。”
说完,他驱车离开,背影带着一往无前的笃定。
看着车子远去,岑沁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嘴硬心软,别扭了这么多年,也该开窍了。”
叶岑挽着岑沁的胳膊往别墅里走,陆璟琛紧随其后,顺手带上院门。
叶家老宅是复古庭院风格,白墙黛瓦,庭院里种满了绿植花草,晚风穿过枝叶,带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屋内灯火温暖,干净雅致,处处透着安稳温柔的气息。
“外公外婆呢?”叶岑环顾一圈,没看到两位老人的身影。
“两位老人家早睡了,知道我们回来,特意让人收拾好了房间。”岑沁一边换鞋一边说道,“你外公还特意叮嘱,让你好好休息,什么烦心事都别想。”
叶岑心头一暖,眼底的酸涩尽数散去。
哪怕身世纷乱,前路未知,可她永远有退路,有满心满眼疼爱她的家人。
陆璟琛跟在身后,将行李放好,自然地走进客房,熟稔得仿佛这里也是他的家。
岑沁看着他的动作,无奈失笑,却没有阻拦,转身对叶岑道:“你洗漱早点休息,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谢谢妈。”
岑沁下楼后,客厅只剩下两人。
安静的空间里,呼吸声清晰可闻。
叶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老大,你是不是早就查到什么了?”
从他执意比对苏瑜和慕家DNA开始,她就知道,他一定查到了线索,只是一直瞒着她,怕她承受不住。
陆璟琛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没有半分敷衍。
“有些事,不用急着一时揭晓。”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又沉稳,“我会一点点查清楚,把所有真相摆在你面前,在这之前,你只需要安心开心,其余的风雨,我来挡。”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扛。”叶岑转过身,抬眸望着他,眼底清澈又执拗,“我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处处护着、遇事只会慌乱的小姑娘了,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她经历过一世孤魂的绝望,熬过四年无助的等待,早就褪去了年少的懵懂怯懦,足够坚韧,足够勇敢。
陆璟琛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头一软,俯身轻轻抱住她,嗓音缱绻温柔:“好,以后我们一起面对。但岑宝,无论你的生父是谁,你的身世如何,都丝毫不会影响我半分。”
他顿了顿,字字郑重,落地有声:“我爱的从来不是你的身份、你的家世,我爱的,从来只是你这个人,从头到尾,仅此而已。”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两人的发丝,温柔缱绻的氛围萦绕在周身。
叶岑鼻尖一酸,所有的自卑、忐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抬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出声:“陆璟琛,幸好有你。”
幸好她重生归来,幸好她没再错过,幸好,他一直都在。
“不止幸好。”陆璟琛轻轻揉着她的长发,语气带着笃定的温柔,“是注定,是余生皆是你。”
窗外夜色温柔,庭院静谧无声,屋内灯火缱绻,相拥的两人,熬过了误会与离别,终将迎来属于彼此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