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时间停止之日 > 第65章 历史的真相
  约翰站在一个不算高的小山丘上,在那儿他能看到整个波士顿的景色。夕阳下,约翰不断用铲子撅着一块半米深的土坑,偶尔擦一擦从额头上滴落下来的汗。
  在约翰的旁边,竖着一块墓碑,跟别人的墓碑不一样,在那上面原本应该写着埋葬人名字的地方,只有几个字母。
  B·M·T(1950-2013),一位坚持不懈,伟大的父亲。
  约翰不得不脱下那件五十年代英国风格的大衣,那会让他感觉很热,尽管这时候的波士顿已经渐渐开始入冬了,剧烈的动作仍然让他感觉自己还在几十分钟前呆着的夏天的伦敦。
  “你还在这儿。”
  克里斯托弗爬上小山丘,看着吃力的约翰,就像是看到了一位卢伽雷氏症患者,约翰的双手已经没那么听使唤,他的眼睛也开始看不清了。如果约翰这时候去某个比较知名的波士顿医院检查,医生很可能没法查出他有任何毛病,但他现在的样子,着着实实像一个百岁的老人。
  “一直没有离开过。”约翰放下铲子,看着身后在衬衫外披了一件皮夹克的克里斯托弗不禁一笑,“怎么?西装穿不习惯是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那种打扮的,怎么有闲工夫来看望爸爸了?”克里斯托弗微微一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约翰在干什么,但他不忍心戳穿,他担心自己一戳穿,就会忍不住抢过约翰的黑色背包前往1950年,改变这些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约翰在掘墓,在小山丘中掘出一块刚好能够让自己躺下的坟墓,他想要葬在他们俩人的父亲身边。
  “告诉我你不会跑回过去让这一切白费。”约翰看了一眼克里斯托弗,很轻易的就猜出他正在想什么,毕竟那是自己的弟弟,哪怕他肚子叫一声,约翰都知道他想吃什么。
  “我会尽力不那么做,”克里斯托弗苦笑一下,两滴眼泪从他的左眼中滴落下来,在夕阳的光辉下,克里斯托弗的右眼在渐渐变黄,“你还能坚持多久。”
  “没多久了,”约翰看到克里斯托弗的眼泪略微有些诧异,他从来都不知道裂脑人也会流泪,当他下定决心用手术把自己的两根副脑干切除以后,他以为自己通过右眼看到的事物就是绝对的理性,“手术之后,他们对你说了些什么吗?”
  克里斯托弗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面朝着夕阳,找了一棵大树旁,尽量舒服的坐下来。
  他的脑后还缝着线,“医生”告诉他在未来的一个星期之内那儿都不能遭受任何碰撞,他就连睡觉都必须侧着身子。
  “没说什么,只是简单地举办了一下入会仪式。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共济会的入会仪式会那么寒酸,他们应该掌控了大多数美国的权威才对。”
  “难道你还希望他们把梵蒂冈教皇找来给你洗礼之类的?省省吧,共济会已经被我们搞得分崩离析。如果不是为了稳固住自己的地位,重回当年的那种辉煌,他们才不会去找艾伦,也不会去找比特鸟。”
  约翰没好气的揉了一下克里斯托弗的脑袋,那是唯一能让他感觉到年轻的举动,但是当他摸到缝在克里斯托弗脑后的手术线后,他微微低下头,把手从克里斯托弗的脑袋上收了回来。
  对着拜伦的坟墓,两人一阵无言,他们早已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回到父亲还活着的那个年代了。那样的话,他们就必须将辛辛苦苦造就的如今的这一切,重新再来一遍。
  “爸爸见过艾伦吗?他会不会因为要将这一切托付给艾伦而感到不安,就好像我现在一样。”克里斯托弗别过头去看了看身后,山丘后方的一个小房子,那是他这些天以来住着的地方。
  没有网络,没有混凝土,甚至没有电。他像一个脱离现代社会的原始人一样,躲在这个地方苟且度日,只为了等待约翰的死亡,等待约翰死后,由他来接手约翰的一切。
  “他见过艾伦,见到过很多次,曾经也说过‘艾伦是图灵家族里最引以为傲的人’这种话。如果要说他是否会良心不安,我想他会,而我和你,同样也活在良心不安的世界里,克里斯托弗。”
  “那你的灵魂呢?”
  克里斯托弗拿出挂在胸口处的十字架,轻吻着被死死钉在上面,仍然在流血的耶稣基督,祈祷他能够看到这一切,能够让约翰和拜伦在承受百年的孤独后,给他们一个真正的归宿。
  如果他们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正义的,的确是为了整个人类。
  “我的灵魂,我想,会烟消云散吧,”约翰笑着扯下挂在克里斯托弗脖子上的十字架,将那十字架扔向远处,“我们不该相信上帝,就算是死,也该由我自己来决定。”
  “所以你准备好了自己的坟墓,是吗?从未想过让自己的灵魂得到宽恕,无论是你的,还是爸爸的。”克里斯托弗静静起身,走向远处,将约翰扔向远方的十字架捡了回来,挂在属于拜伦的墓碑上。
  他们的灵魂需要得到宽恕,无论是拜伦的、罗克的、约翰的、克里斯托弗的、艾伦的灵魂,甚至是那些因为为了完成这一切,而死于他们手中的那些,那位无辜的人。他们所有人,都不应该再在痛苦中继续煎熬下去。
  约翰站起身来,没有反驳克里斯托弗的话,而是拿起他事先挂在树上的黑色书包,掏出手机,朝着克里斯托弗挥挥手。
  “怎么?你又想回到哪个年代去?”克里斯托弗自觉地后退几步,担心自己站在空间坍缩的边缘,那会让他失去半个身子,没准那半个身子会随着约翰的时间旅行被带到目的地去,又或许会卡在时间洪流之中,某一天突然从天而降砸在一个无辜行人的脑袋上。
  “1717年6月24日,圣约翰日,伦敦。这次你得跟着我一块去,有些事情你迟早会知道,那么我想现在已经是时候了。”约翰主动把克里斯托弗拉到他身边,在手机屏幕的数字拨盘上拨入了目的地时间,以及定位数字。
  0017170624,51.4890794329,0.0466918945。
  “什么事?那不是共济会的创立时间吗?我想我们需要好好打扮打扮,那可是1717年的伦敦,我们会被当成……怪胎,我也说不准。”
  “不需要,因为他们的穿着比我们还要过分。”约翰捂着脑袋笑了一下,按下手机屏幕下方的启动按键。
  “他们?”
  “未来的艾伦。”
  一阵混杂着噪音的震感从他们的脚下向四周传去,就连地面上的杂草也因为一阵狂风刮过被吹得东倒西歪。以约翰为中心的周围五米的草地上被划上一道火圈,然后在短短的数秒内,那道火圈消失不见,连带着火圈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些燃烧着的杂草,以及约翰,和克里斯托弗。
  克里斯托弗第一次尝试时间旅行,在此之前他记忆中唯一做过有关于时间旅行的事情就是利用怀表把自己送回过去,再次偷吃一遍放在冰箱里的雪糕。
  那似乎是他做过最过分的事情了,他曾经因为那件事情被爸爸痛揍了一顿,因为爸爸在那一天在家里因为感受到了时间的变迁疯狂地东奔西走,去寻找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改变。
  虽然在那以后克里斯托弗仍然会利用怀表做一些恶作剧,比如泡妞又或是把哪个讨厌他的老师个恶整一顿,但那些时候进行时间旅行的感觉远远没有现在这样难受。
  再往后,怀表的所有权就被交到了约翰的手里,克里斯托弗再就没有太多使用怀表来实现自己私心的想法,那时候的他早已长大成人,他所做的一切,纯粹只是为了瓦解共济会这个组织。
  克里斯托弗感觉到了黑暗的袭来和一种被碾压机死死按在地上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胃液被挤了出来,然后和他从眼眶中因为难受而被从泪腺中挤出来的眼泪混杂到了一块。紧接着,这种感觉突然消失,他倒在一片草地上,大口大口呕吐着自己胃里的所有东西。
  “每一次都会这么难受吗?”
  “总会习惯的,艾伦的表现可比你好上很多。”约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