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游轮靠岸。
霍执川的助理将我送回了半山别墅。
推开大门，院子里原本绿油油的蔬菜地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个陌生的工人正在挥锹铲土，泥浆溅得满地都是。
我精心培育了三年的红皮脆萝卜、紫茄子，还有爬满竹架的豆角藤，全被连根拔起，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的塑料袋里。
“你们在干什么？”
我快步走上去，伸手去夺工人手里的铁锹。
“住手！这是我种的菜！”
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神情倨傲。
“陆小姐是吧？我是范小姐的私人助理。”
“范小姐说了，这栋别墅的花园格局太土气，到处都是菜叶子和烂泥，传出去丢霍总的面子。”
我看着被踩得稀烂的番茄苗，胸口一阵阵发紧。
“这是我和霍执川的家，没有他的允许，你们凭什么动我的地？”
“陆小姐，你大概还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助理拿出一份图纸，冷淡地抖开。
“霍总今早亲自签了字，把整个院子交给范小姐打理，这里下周要改造成法式玫瑰庄园。”
“引进的是厄瓜多尔顶级白玫瑰，至于你这些几块钱一斤的破菜，霍总说扔了就行。”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霍执川和范韶仪并肩走了进来。
范韶仪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满脸惬意。
“清猗姐，你起得这么早呀？”
“你看，工人们手脚真快，把那些招虫子的菜架子都拆了，院子一下子开阔多了吧？”
我转头看向霍执川。
“霍执川，那些番茄是我从开春就育苗的，后天就能摘了，你亲口答应过我，今年秋天陪我一起做番茄酱。”
霍执川看了眼地上的残枝败叶，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韶仪喜欢玫瑰，而且下个月她要在这里办名媛下午茶，院子里全是一垄一垄的菜地，确实不合时宜。”
“那是我的菜园，你三年前亲手帮我搭的竹架子！”
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范韶仪怯生生地往霍执川身后缩了缩。
“执川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我只是想让家里更好看一点，我不知道清猗姐这么在意这些便宜蔬菜。”
“要是清猗姐舍不得，我赔你钱好不好？一千块够不够买这些菜了？”
霍执川皱起眉头，伸手将范韶仪护在身侧。
“韶仪，不关你的事，是你太懂生活情调，某些人理解不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陆清猗，别在这里小题大做，几垄菜而已，值得你当着外人的面对韶仪大呼小叫？你平时的懂事大度哪儿去了？”
我看着霍执川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三年前，我刚从老家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在花鸟市场摆摊卖自己种的多肉和草药。
霍执川开着豪车停在路边，看了我一下午，然后走下车对我说：
“小姑娘，你身上有种城里女人没有的泥土香气，安分，干净，做我的金丝雀吧，我养你一辈子。”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金丝雀，以为他是想和我处对象。
我跟着他来到这栋奢华得像宫殿一样的别墅，
每天早起除草，傍晚浇水，把冷冰冰的水泥院子变成了瓜果飘香的小天地。
他应酬喝醉了回来，我就煮一碗清甜的青菜豆腐汤，
他总是把头埋在我的颈窝，说只要闻到我身上的草木清香，所有的尔虞我诈就都能放下。
原来那些情话，不是因为爱我，只是因为他那时候吃惯了大鱼大肉，想换换野菜清清肠胃。
现在，满身香水味的范韶仪回来了，我这盘野菜，连放在桌上的资格都没有了。
“霍执川，你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被折断的一截青椒枝。
“对你来说，这不过是几垄破菜，可对我来说，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认认真真活过的日子。”
范韶仪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却尖锐。
“清猗姐，圈子里谁不知道，你就是执川哥花钱养着解闷的。“
”给金丝雀搭个架子玩泥巴，那是执川哥的恩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了？”
霍执川并没有反驳范韶仪的话，他只是淡淡地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副卡，递到我面前。
“拿着这张卡，去国贸随便刷，买几个包，买几套当季的高定裙子，别再为了几棵烂菜跟我耍脾气。”
我没有接那张卡。
我把手里的青椒枝轻轻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不用了，霍先生，你的钱太贵重，我这双拿惯了锄头的手，接不住。”
霍执川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阴沉下来。
“陆清猗，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抬起头，迎着阳光看着他。
“霍先生，院子你们随便改吧，玫瑰挺好的，娇贵，配得上范小姐。”
范韶仪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挽紧了霍执川的胳膊。
“执川哥，你看清猗姐都答应了，咱们快进去吃早饭吧，我都快饿扁了。”
霍执川收起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清猗，别跟我闹冷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离开我，你连一亩像样的地都租不起。”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寡淡的笑。
“霍先生说得对，我不闹，我这就回房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