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三年后，深秋。
南溪村的高山有机生态农业示范园迎来了大丰收。
金黄色的稻浪翻滚如海，红彤彤的高山富硒苹果挂满枝头，漫山遍野都是丰收的喜悦。
平坦宽阔的柏油路直接修到了后山脚下，冷链物流车排成长龙，将清晨刚采摘的有机瓜果运往全国各地的直供超市。
村口的小学刚刚落成，孩子们在平整的塑胶操场上奔跑欢笑，屋顶上整齐地铺设着太阳能电板。
我穿着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工装，头戴草帽，站在半山腰的晾晒场上，翻动着簸箕里金黄色的有机菊花茶。
山风吹过，带着阵阵清幽的甜香。
“陆工！省电视台的记者到了，想采访咱们南溪村古法有机农业的带头人！”
村委会的小刘一路小跑着上山，气喘吁吁地朝我喊道。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摆手。
“让裴院长去接受采访吧，他讲技术比我在行，我手头还有两亩老种南瓜得赶在下霜前收进地窖呢。”
裴容与从库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刚洗干净的红富士苹果，递给我一个。
“你就别推了，省里领导点名要见你，咱们的‘南溪清猗’有机农产品品牌，刚刚拿下了全国绿色食品金奖，你是最大的功臣。”
我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爽甜，汁水四溢。
“什么功臣不功臣的，地养人，人敬地，都是土地给的面子。”
正说着，小刘随手递过来一份当天的财经早报。
“对了陆工，今天报纸上有个大新闻，那个以前纠缠过你的京市霍氏集团，今天彻底破产重组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霍氏商业帝国轰然倒塌，前总裁霍执川涉嫌多项违规担保被强制执行，名下资产尽数拍卖。】
副版还有一条不起眼的八卦新闻：
【名媛范韶仪因商业泄密罪被判入狱五年，范家宣布与其彻底断绝关系。】
配图是一张拍卖行门口的照片。
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霍执川，穿着一身廉价发旧的灰色夹克，身形消瘦佝偻，两鬓竟然已经花白。
他站在法拍房门外，眼神浑浊而麻木，记者的话筒快要戳到他脸上，他却只是一声不吭地低着头，死死攥着手里一个掉漆的旧保温杯。
那个保温杯，是三年前我在老家集市上花十五块钱买给他的。
我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内心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没有一丝同情。
因果循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他当年种下了傲慢与自私的因，今天收下这苦涩绝望的果，再合理不过。
“清猗，在看什么？”
裴容与走过来，轻声问道。
我顺手将报纸折好，放在一旁用来垫南瓜藤。
“没什么，看了一段烂尾的新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远处的稻田里传来了乡亲们嘹亮的劳作号子声。
陆叔挑着沉甸甸的扁担从山道走上来，大声冲我喊：
“清猗！中午去叔家里吃新米饭！配你腌的古法红糖酱黄瓜，全村老小都馋这一口呢！”
我摘下草帽，对着山谷用力招了招手，笑容明媚得像深秋的暖阳。
“好嘞陆叔！我带两坛刚酿好的菊花酒过去！”
我转过身，大步走向那片金灿灿的南瓜地。
脚下的土地厚实温软，每走一步，都无比踏实。
我是个老派的人类。
不慕繁华，不恋虚名。
只要手里有种子，脚下有泥土，这人间的所有风雨，便都伤不到我分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