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十月,下邳。
秋深霜重,州牧府后园的菊花开得正盛,然府中主臣的心思,却不在赏花。书房内,炭火初燃,刘备、张封、陈登、糜竺、简雍五人围坐,中间摊开的是一卷自各方汇集而来的密报。
“孙策已围寿春月余,袁术困守孤城,粮草将尽。”陈登指着帛书上关于淮南战事的部分,“然曹操遣曹仁率军三万,进驻汝南,名为‘助讨逆贼’,实为监视。更有传言,曹操密使已入寿春,与袁术暗通款曲。”
“曹孟德这是要坐收渔利了。”刘备冷笑,“待孙策与袁术两败俱伤,他或取淮南,或袭孙策后路。好算计。”
糜竺接口:“彭城那边,吕布近日频繁调兵,其麾下并州狼骑已增至万余。更兼广派使者,北结泰山贼藏霸,南通江夏张虎、陈生,其心叵测。陈宫屡谏不听,近日已称病不出。”
“奉先这是真要‘都督二州’了。”张飞在旁闷声道,他被自青州召回,此刻满脸不耐,“大哥,让俺带兵去彭城,把那三姓家奴的脑袋拧下来!”
“三弟稍安。”刘备摆手,看向张封,“军师,吕布异动,孙策、曹操对峙淮南,此二者,孰急孰缓?”
张封一直在凝视地图,此刻缓缓抬头:“皆不急,亦皆急。”
众人一怔。
“不急者,吕布虽骄,然其根基浅薄,粮草仰我,更兼陈宫离心,高顺、张辽已去,其势如无根之木,虽暂茂,终将枯。只需稍加制衡,其必自溃。”
“急者,”他手指点在寿春位置,“孙曹对峙,胜负将分。若孙策速破寿春,全取淮南,则其势大成,北可威胁徐、豫,西可图荆州,届时,我军将直面这头江东猛虎。若曹操得渔利,取淮南,则其尽有中原,带甲四十万,大势成矣,天下无人可制。”
“那军师之意是……”陈登问。
“助孙策,速破寿春。”张封斩钉截铁。
“助孙策?”张飞瞪眼,“那小子狼子野心,助他作甚?”
“正因其狼子野心,才要助他。”张封眼中闪过冷光,“孙策若速得淮南,其志必骄,必图北上。届时,其首要之敌,非我,乃曹操——因曹操在许都,挟天子,势最大。孙曹相争,我军可坐观虎斗,积蓄实力。反之,若曹操得淮南,其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军。两害相权,当取其轻。”
刘备沉吟:“如何助孙策?我军新定徐州,将士疲惫,粮草不裕,若出兵助战,恐力不从心。”
“不出兵,出策,出器,出间。”张封道,“孙策围寿春,所患者,城坚粮足,久攻不下。我可遣工匠,献‘霹雳车’图样于他——此物乃封改良之投石机,射程三百步,可抛百斤巨石,破城如摧枯拉朽。孙策得之,旬日可下寿春。”
“更可密遣细作,入寿春,散播谣言,言袁术欲降曹操,已密送传国玉玺于许都。袁术部将闻之,必生二心。届时,或有人开城献降,亦未可知。”
“此外,”他看向糜竺,“子仲先生可密会江东商贾,以市价七成,售粮草十万石于孙策。此非资敌,乃交易。孙策得粮,可续战;我军得金,可补库。更可借此,在江东商路埋下暗线。”
糜竺抚须:“此计大善。江东缺粮,我军余粮正可售之。更可约定,以海盐、生铁相易,各取所需。”
陈登道:“然若曹操知我军助孙策,必生怨恨。届时,其若兴兵来犯……”
“故需‘出间’。”张封微微一笑,“可遣能言善辩之士,密赴许都,见荀彧、程昱等谋臣,言‘孙策年少气盛,若得淮南,必北图中原。今刘备助孙策破袁术,实乃驱虎吞狼,为丞相除害也。待孙曹相争,两败俱伤,丞相可坐收渔利’。曹操多疑,闻此必沉吟。纵不全信,亦不会立时兴兵。”
刘备听罢,长叹:“军师谋略,环环相扣,鬼神莫测。只是……步步皆险,如履薄冰。”
“乱世争雄,本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张封平静道,“然主公已非昔日涿郡织席贩履之辈,坐拥三州,带甲十五万,有关张赵之勇,有陈糜之智,更有封与诸君,同心辅佐。这盘棋,我们有资格下,也必须下。”
他起身,走至窗边,望着院中萧瑟秋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然合于谁手,尚未可知。曹操挟天子,孙策据江东,刘表守荆襄,皆一时之雄。然主公以仁德立身,以忠义号召,此乃最大本钱。只要步步为营,待时而动,天下……未必不可图。”
众人默然,皆感胸中豪气激荡。
良久,刘备决然道:“便依军师之策!子仲,售粮之事,由你全权处置。元龙,遣使往许都之事,劳你安排。宪和,选伶俐细作,入寿春散谣。军师……”他看向张封,“‘霹雳车’图样,需几日可成?”
“三日足矣。”张封拱手,“更有一事。助孙策破寿春后,其必北图。届时,广陵陈元龙处,需增兵备。可令子龙自东海移驻广陵,总督江防。更可遣使往荆州,说刘表‘孙策乃杀父仇人,今得淮南,必图荆州’,请其陈兵江夏,以为牵制。”
“善!”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事。一时间,下邳州牧府信使四出,如蛛网般撒向四方。
十日后,“霹雳车”图样由糜氏商队秘密送至孙策军前。孙策得之大喜,立命工匠连夜赶制。
半月后,寿春城中谣言四起,言袁术已密送玉玺于曹操,欲弃众将独逃。袁术麾下大将张勋、桥蕤心生疑惧。
十一月,江东军以二十架“霹雳车”昼夜轰击寿春城墙,巨石如雨,城墙崩塌数处。更兼城中粮尽,人相食。张勋、桥蕤开城献降。
袁术在州牧府中,见大势已去,服金屑自尽(注:按史实,袁术实是后来病渴而死,此处戏剧化处理)。称帝不足一年,身死国灭。
孙策入寿春,收其部众,得粮草军械无数,更得传国玉玺——此物竟真在袁术手中!孙策持玺大笑,志得意满。
消息传至许都,曹操面色阴沉。阶下,荀攸谏道:“孙策新得淮南,其势正盛,然其与刘表有杀父之仇,与刘备貌合神离。丞相可表奏天子,封孙策为‘吴侯’,领扬州牧,稳其心。待其与刘表相争,再图后计。”
曹操沉吟良久,缓缓点头。然其心中,已对刘备生出深深忌惮——此人不声不响,竟助孙策速破寿春,打乱自己全盘谋划。其志不小,其谋更深。
与此同时,下邳。
刘备得报,孙策已得淮南,持玉玺,受封吴侯,正整顿兵马,欲西征荆州,以报父仇。
“军师,孙策下一步,果是荆州。”刘备对张封道。
“此乃必然。”张封从容道,“孙策与刘表,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其势大成,必复仇。然刘表坐拥荆襄,带甲十万,更有长江天险,孙策欲破之,非朝夕之功。此二者相争,少则一载,多则三载。此天赐我军喘息之机。”
“然曹操那边……”
“曹操新定河北,又失淮南,其心必有不甘。然其四面皆敌:西凉马腾、韩遂新破李傕、郭汜,正虎视关中;荆州刘表虽与孙策有仇,然亦防曹操;并州袁谭犹在;更有我军在东。其势虽大,然不敢轻动。”张封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青、徐、幽三州,“此乃我军整合内部,积蓄实力之良机。待孙曹刘三方混战,我军可北上取并州,打通幽州联络;或西进豫州,威胁许都。届时,大势可成。”
刘备目光灼灼:“军师所言,令人振奋。然眼下,吕布在彭城,终是心腹之患。前日其使者来,言‘骠骑将军假黄钺,都督二州军事,当建幕府,设僚属,请拨钱粮百万,以实军备’。其欲何为?”
“其欲自立。”张封冷笑,“然其不过困兽犹斗。主公可允其请,拨钱粮三十万,言‘余者需自筹’。更可表陈宫为彭城相,高顺为琅琊都尉,张辽为东海太守——此三人皆已离心,得此任命,必感激主公,更疏吕布。待吕布幕府成,其麾下人才离散,粮草不济,其势自衰。”
“便依军师!”
建安七年腊月,彭城。
吕布得刘备所拨钱粮三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