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不可啊!”府医急忙劝阻,“郡主金枝玉叶,怎能做这等血腥之事?况且……况且郡主从未学过医术,这……”
“闭嘴。”韦诗打断他。
她的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府医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韦诗转向春杏:“去我房里,把妆台上那个红木首饰盒拿来。要快。”
春杏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点点头,转身就跑。
韦诗又看向另一个侍女:“去厨房,拿最烈的烧酒,还有针线。针要最细的,线要丝线。”
侍女也跑了。
韦诗蹲下来,撕开自己的裙摆。
丝绸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撕下最里层干净的内衬,叠成方块,放在一边。
“父亲。”她抬起头,“我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不能在这里,地上太脏,容易感染。”
靖王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侍卫都以为王爷会发怒,会把郡主强行带走。
但靖王开口了:“抬到西厢房。”
“王爷!”府医还想劝。
“抬!”靖王的声音斩钉截铁。
四个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陈猛抬起。他的身体很重,每动一下,伤口就涌出更多血沫。韦诗跟在旁边,手一直按在他的胸口,感受着气肿的变化。
西厢房很快被清理出来。
一张长桌被搬到房间中央,铺上干净的床单。陈猛被放上去,火把被插在墙上的铁环里,照亮了整个房间。
春杏抱着首饰盒跑进来,气喘吁吁。
韦诗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原主的首饰——金簪、玉镯、珍珠项链、宝石耳坠。她拿起一支最细的金簪,在火光下看了看。
簪身中空,尖端锋利。
可以。
侍女也回来了,端着一坛烧酒,还有针线筐。
韦诗将金簪浸入烧酒中,又将针线也泡进去。她洗净双手,同样用烧酒反复擦拭。酒精刺激着皮肤,带来灼烧感。
“所有人都出去。”她说。
“诗儿……”靖王开口。
“父亲,您也出去。”韦诗没有回头,“人太多会影响操作。留春杏一个人帮我。”
靖王沉默。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那个总是吵闹着要新衣裳、要首饰、要这要那的女儿,此刻站在血腥的房间里,手里拿着金簪,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陌生。
但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好。”靖王说,“我在门外。有任何需要,立刻叫我。”
他转身,带着所有人退出房间。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韦诗、春杏,和昏迷的陈猛。
火把的光在墙上跳动,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有血的味道,酒精的味道,还有死亡逼近的味道。
韦诗深吸一口气。
前世,她在战场上做过不下二十次胸腔穿刺。在枪林弹雨中,在简陋的帐篷里,用最简陋的工具,救回战友的命。
但这一次,工具更简陋。
环境更恶劣。
病人更危重。
她拿起浸过烧酒的金簪,走到长桌前。
陈猛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伤口处的血沫已经变成粉红色——那是肺泡破裂,血液混入气体的表现。
时间不多了。
韦诗伸手,在陈猛左胸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按压。
就是这里。
胸腔穿刺点。
她举起金簪。
春杏捂住嘴,吓得浑身发抖。
韦诗的手很稳。
稳得像磐石。
她将金簪尖端抵在皮肤上,微微用力——刺入。
很顺畅。
中空的金簪穿透皮肤、皮下组织、肋间肌,进入胸腔。
“嘶——”
一股气流从簪管中喷出,带着血沫。
陈猛的身体猛地一颤。
韦诗立刻将簪管固定,另一只手接过春杏递来的、撕成条状的裙摆内衬,迅速缠绕在簪管基部,做成简易的密封。
漏气声停止了。
陈猛的呼吸明显顺畅了一些,胸廓的起伏变得明显。
但还不够。
韦诗拔出金簪,检查伤口。簪管里有少量血液,说明胸腔内有积血。她需要引流,但眼下没有合适的引流管。
只能先处理最致命的。
她拿起针线。
针已经在烧酒里浸泡过,线是丝线,不够结实,但勉强能用。她穿好线,俯身检查陈猛胸口的刀伤。
第四肋间的伤口最深。
她用手指轻轻探入——果然,碰到了搏动。
肺动脉分支被划伤了。
出血量不大,但持续不断。如果不缝合,陈猛会在排气后死于失血性休克。
韦诗深吸一口气。
她的手再次举起。
这一次,针尖对准了伤口深处。
火把的光照在她的手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本该拿着绣花针,在绸缎上绣出精美的图案。
但现在,它拿着缝衣针,要缝合的是人的血管。
针尖刺入。
穿过破裂的血管壁。
拉线,打结。
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一丝犹豫。
春杏站在旁边,看着郡主的手在血泊中穿梭,看着那根细针在血肉间进出。她的胃里翻江倒海,但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因为她看到,郡主的额头在冒汗。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鬓角滑落,滴在陈猛的身上,混进血里。
但郡主的手没有抖。
一次都没有。
缝合持续了一刻钟。
当韦诗剪断最后一根线时,陈猛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胸廓起伏规律,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灰色。
她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臂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累。
这具身体的体力太差了。刚才的专注操作消耗了她大量精力,现在放松下来,肌肉的酸痛和疲惫一起涌上来。
她走到水盆边,洗手。
盆里的水很快被染红。
春杏递过来干净的布巾。韦诗接过来,擦干手,又擦了擦脸上的汗。
“郡主……”春杏的声音在发抖,“陈侍卫长他……”
“暂时死不了。”韦诗说,“但接下来三天是关键。伤口不能感染,要按时换药,还要注意有没有再次出血。”
她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靖王站在门外,背对着门,脊背挺直。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
火光下,他的眼睛里有血丝。
“诗儿……”他的声音沙哑。
韦诗让开身子:“父亲可以进来了。”
靖王走进房间。
第一眼,他看向长桌。
陈猛躺在那里,胸口盖着干净的布巾,呼吸平稳,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已经有了生气。
府医跟在后面进来,急忙上前检查。
他的手按在陈猛腕间,感受脉搏。又俯身听呼吸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府医喃喃道,“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平稳……呼吸也通畅了……郡主,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韦诗没有回答。
她看向靖王。
靖王也在看她。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陈猛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靖王开口:“所有人都出去。”
府医、侍卫、侍女,所有人依次退出房间。春杏看了韦诗一眼,也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靖王、韦诗,和昏迷的陈猛。
靖王走到长桌前,看着陈猛胸口的布巾。布巾边缘有血迹渗出,但不多。
“他会活下来吗?”靖王问。
“如果伤口不感染,三天内没有再次出血,就能活。”韦诗说。
靖王转过身,看向女儿。
他的目光很复杂,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诗儿。”他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韦诗沉默。
她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