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目光从韦诗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地图上鹰嘴崖的标记处。他手指轻点那个险要的山口，声音低沉如铁：“三日后，寅时出发。本王亲自带队。”靖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转身走出帅帐。帐外风雪呼啸，韦诗能听见父亲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走到炭火盆旁，拿起一支箭矢，指尖抚过冰冷的铁镞。弯钩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毒蛇的牙。“赵广……”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将箭矢投入火中。木杆爆裂，火星四溅，映亮她眼中冰冷的杀意。
三天时间，北疆大营的气氛悄然变化。
伤兵营里开始传出药材短缺的抱怨，军医们当着士兵的面清点空药箱，摇头叹息。伙房每日分发的干饼从两个减到一个半，粥也稀薄了许多。几个老兵聚在营帐角落低声议论：“听说去黑水镇买粮的队伍全栽了……”“郡主都下落不明……”“这仗还怎么打？”
流言像瘟疫一样蔓延。
赵广在自己的营帐里听着心腹的汇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端起茶杯，茶水温热，杯壁上的青花纹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消息可靠吗？”
“可靠。”心腹压低声音，“张猛那队人一就回来两个受了伤的，靖王这两天脸色难看得很。侯爷那边也闭门不出，据说是在商量撤军的事。”
“撤军？”赵广嗤笑一声，“萧绝那性子，宁可战死也不会撤。不过……”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粮草确实是个大问题。你刚才说，靖王又派人去筹粮了？”
“是，今天早上出去的，说是去鹰嘴崖那边，跟一个南边来的粮商接头。这次动静不小，派了三十多人的护卫队，还带了几辆空车。”
赵广的眼睛亮了起来。
鹰嘴崖——那地方他知道，两山夹一谷，地势险要，正是设伏的好地方。上次黑水镇损失了几十人，一个子儿也没捞到，让他挨了上面一顿训斥，这次若是能成……
“去，把黑狼卫的头儿叫来。”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外面天色阴沉，雪花又开始飘落，营地里士兵们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士气低迷的景象让他心情愉悦。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普通士兵棉袄的壮汉钻进赵广的营帐。这人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嘴角，让他的表情永远带着三分凶戾。
“赵将军。”
“坐。”赵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鹰嘴崖的事，听说了吗？”
疤脸汉子点头：“听说了。三十多人，五辆车，寅时出发。”
“联系那边的人，派人过来，我们这里不能出太多人，容易被发现。还是老规矩，货物全劫，人……一个不留。事成之后，我安排你们从西边的小路出境，那边有接应。”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赵广盯着他，“但我要看到货，看到尸体。”
“是，属下遵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半个时辰，疤脸汉子才悄悄离开。赵广走到帐中炭盆旁，伸手烤火。炭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幽深。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制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王”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靖王……萧绝……”他喃喃自语，“这次看你们怎么撑。”
寅时，天还未亮。
鹰嘴崖的山谷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谷底积着厚厚的雪，风吹过时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萧绝伏在山崖东侧的一块巨石后面，身上披着白色斗篷，与周围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他身后，五十名边军精锐同样披着白斗篷，屏息凝神。这些士兵是他亲自挑选的，个个都是百战老兵，箭术、刀法、耐力都是一流。
韦诗趴在他旁边，身上也裹着白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她手里握着一根细绳，绳子的另一端连着谷底几个不起眼的雪堆——那是她带着士兵连夜布置的绊马索和陷阱。
“来了。”萧绝突然低声道。
韦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谷口方向，几点火光在黑暗中晃动，逐渐清晰。那是火把的光——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正缓缓进入山谷，五辆马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队伍走得很慢，火把的光映出士兵们疲惫的脸，有人甚至边走边打哈欠。
一切看起来都像真的。
萧绝的手按在刀柄上，肌肉绷紧。韦诗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蓄积的力量，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队伍走到山谷中段时，异变突生。
西侧山壁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数十支火箭从黑暗中射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直扑谷底的队伍！
“敌袭——！”
谷底的“士兵”们慌乱地举起盾牌，但火箭来得太突然，有几支射中了马车，篷布瞬间燃起。火光映亮了整个山谷，也映出了从两侧山壁冲下来的黑影——至少七八十人，全都蒙着面，手持弯刀，动作迅捷如狼。
“杀——！”
喊杀声震天。
萧绝没有动。
他盯着谷底的战况，眼神冷静得像冰。那些“士兵”看似慌乱，但阵型始终没乱，盾牌格挡、长矛突刺，配合默契。马车燃起的火势很快被扑灭——那篷布下面根本不是粮草，而是浸了水的棉被。
“再等等。”萧绝的声音低得只有韦诗能听见。
韦诗点头。她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当蒙面人全部冲进山谷，与“士兵”混战在一起时，她猛地拉动手中的细绳！
谷底，几个雪堆突然炸开！
埋在下面的绊马索弹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蒙面人猝不及防，马的前蹄被绊，嘶鸣着栽倒在地。紧接着，更多的陷阱被触发——藏在雪下的铁蒺藜扎进马蹄，涂了桐油的绳索突然绷紧，将七八个蒙面人同时掀翻！
“就是现在！”萧绝拔刀出鞘，刀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光，“杀——！”
五十名披着白布遮掩的士兵同时跃起，像雪崩一样从山崖冲下！
他们冲锋时没有喊杀，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这种沉默比呐喊更可怕——那是百战精锐才有的纪律和杀气。
萧绝一马当先。
他冲进战团，刀光如匹练般斩出。一个蒙面人举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那人的刀竟被生生斩断！刀势未衰，顺势劈开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萧绝脚步不停，刀随身转，又斩向另一人。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战场上，杀人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招式，只需要效率。
韦诗跟在队伍后面，没有参战，而是迅速扫视战场。她在找——找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很快，她锁定了目标。
一个疤脸汉子正站在战场边缘的一块大石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却没有射箭，而是不断打着手势，指挥蒙面人变换阵型。这人很狡猾，始终处在安全距离，身边还有四个护卫。
韦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筒——这是她这两天赶制的简易信号弹。她拔掉塞子，对准天空，用力一吹。
“咻——！”
一道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刺目的火花。
这是约定的信号。
几乎同时，山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更多的边军士兵从埋伏点现身，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了谷底的蒙面人。
“放下兵器，降者不杀！”萧绝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蒙面人们愣住了。
他们被前后夹击，头顶还有弓箭手，已经是瓮中之鳖。有人开始犹豫，手里的刀慢慢垂下。
“不许降！”疤脸汉子厉声喝道，“谁敢投降，老子先宰了他！”
他话音未落，萧绝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冲过去的——只见一道白影掠过雪地，刀光如闪电般斩向疤脸汉子！那四个护卫同时出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