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拉紧缰绳,战马在陡峭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风雪拍打在脸上,能见度不足二十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十一名队员的白披风在风中翻卷,像一群沉默的雪狼。
“还有多远?”她问张铁柱。
张铁柱眯眼看了看前方被风雪笼罩的山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绕过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见哨所了。不过郡主,那条小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韦诗点头,从马鞍旁取下短弩,检查箭槽。
五支短箭整齐排列,箭簇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将弩背在身后,紧了紧腰间的匕首。
“下马。”她说,“从现在开始,步行前进。”
队员们无声地滑下马背,将战马拴在背风处的岩石后。陈锋打了个手势,四名弓手迅速散开,占据制高点。刀盾手在前,短兵手在后,所有人压低身形,白色披风与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韦诗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在脸上抹了抹。
冰冷的雪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精神更加集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能听见风穿过山石的呜咽;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兵刃撞击声,还有惨叫。
战斗还在继续。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风雪,望向山坳另一侧。
那里,狼牙口哨所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黑烟从几处建筑上升起,被狂风撕扯成扭曲的带状。一面残破的天启军旗,依然在哨塔顶端倔强地飘扬。
“走。”韦诗低声说。
十二道白色身影,像幽灵一样滑入风雪之中。
***
山坳的路比想象中更险。
所谓的“路”不过是山体上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积雪覆盖在岩石上,踩上去又滑又软,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韦诗走在最前面。
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的凸起处,避开松动的积雪。手指不时探出,扣住岩缝,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寒风从裂缝中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哨音,卷起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张铁柱跟在她后面三步远,这个壮实的汉子此刻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别往下看。”韦诗头也不回地说,“看前面,看我的手。”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风声中却异常清晰。
张铁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锁定韦诗那只扣在岩缝上的手。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处的薄茧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队伍缓慢前进。
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狼牙口哨所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军事据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外界。此刻,哨所外围的木栅栏已经被推倒了好几处,北狄士兵的黑甲身影在废墟间穿梭。哨所主楼的门窗紧闭,但从缝隙中不时射出箭矢,每一次射击都会引来北狄士兵的怒吼和冲锋。
韦诗伏在一块岩石后,眯起眼睛观察。
陈锋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北狄人约一百五十,分三队轮番进攻。哨所里……听动静,最多还有二十人。”
“主攻方向?”韦诗问。
“东侧。”陈锋指向哨所东面的缺口,“那里栅栏破坏最严重,北狄人已经冲进去三次,都被打出来了。但守军箭矢快用完了,刚才那一轮射击,箭矢稀疏了很多。”
韦诗的目光扫过战场。
北狄士兵的阵型很松散,显然认为胜券在握。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东侧缺口,约八十人;西侧有三十人佯攻;还有四十人作为预备队,在后方休整,围着几堆篝火取暖。
篝火上架着铁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肉香混着血腥味,被风卷过来,钻进鼻腔。
“他们在煮马肉。”张铁柱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们的战马。”
韦诗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哨所西侧——那里地势相对平缓,但有一片乱石堆,可以藏人。再往西,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崖壁上挂着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陈锋。”韦诗说,“你带四名弓手,去西侧乱石堆。等我信号,从侧翼射击北狄预备队,制造混乱。”
陈锋皱眉:“郡主,我们只有五个人,北狄预备队有四十人——”
“不需要杀伤。”韦诗打断他,“只需要让他们乱。箭射完就撤,往南边那片松林跑,那里地形复杂,他们追不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射箭要快,要准,射完就跑。不要恋战。”
陈锋盯着她看了两秒,最后点头:“明白。”
“张铁柱。”韦诗转向壮汉,“你带三个刀盾手,去东侧缺口外围。等西边乱起来,北狄人分兵去追陈锋时,你们从背后突袭东侧的北狄主力。不用硬拼,冲进去砍几刀就撤,往北边那条山沟跑。”
张铁柱握紧刀柄:“那哨所里的兄弟——”
“我会进去。”韦诗说,“我带两个短兵手,从悬崖爬上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铁柱瞪大眼睛:“悬崖?郡主,那悬崖有七八丈高,上面全是冰——”
“所以北狄人想不到。”韦诗平静地说,“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正面,悬崖那边一个守卫都没有。只要我们能爬上去,就能从内部打开大门,和守军里应外合。”
她看向身后两名年轻的士兵:“你们俩,敢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挺直脊背:“敢!”
“好。”韦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现在对表——不,现在看天色。一刻钟后,陈锋在西侧发动攻击。张铁柱,你看到西侧乱起,等北狄分兵,立刻从东侧突袭。我这边,会在你们动手的同时开始攀爬。”
她环视众人:“都清楚了吗?”
“清楚!”
“行动。”
十二道白色身影再次分散,像水滴融入雪地。
***
韦诗带着两名短兵手——一个叫王虎,一个叫李青——绕到哨所西侧的悬崖下。
悬崖比远处看起来更陡峭。
岩壁近乎垂直,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几处岩缝里长出枯黄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崖顶距离地面至少有七丈高,相当于三层楼。
王虎仰头看着崖顶,咽了口唾沫:“郡主,这……真能爬?”
“能。”韦诗说。
她解下腰间的绳索——那是出发前萧绝特意让人准备的,用麻绳和牛皮混编,结实耐用。绳头绑着一个三爪铁钩,钩爪打磨得锋利。
韦诗掂了掂铁钩的重量,后退几步,猛地甩出。
铁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卡在崖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她用力拉了拉,绳索绷紧,纹丝不动。
“我先上。”韦诗说,“等我上去,把绳子固定好,你们再上。”
她将短弩背到身后,匕首插回腰间,双手抓住绳索,脚蹬岩壁,开始攀爬。
岩壁上的冰很滑。
韦诗的靴子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她将身体重心紧贴岩壁,双手交替上拉,脚在岩壁上寻找着微小的凸起。寒风从身侧刮过,卷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爬到一半时,右手抓的那块岩石突然松动。
碎石簌簌落下。
韦诗身体一沉,左手死死抓住绳索,右手迅速探出,扣住旁边一道岩缝。指尖传来刺痛——岩缝边缘锋利,划破了手套,血渗出来,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崖顶越来越近。
当她的手终于搭上崖顶边缘时,远处传来第一声箭啸。
陈锋动手了。
韦诗用力一撑,翻身上了崖顶。崖顶是一片平坦的平台,积着厚厚的雪。她迅速将绳索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然后将绳尾抛下去。
“上!”她朝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