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压在萧绝身上，肩头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温热的血迅速浸透衣料，她能感觉到肌肉被撕裂的痛楚。萧绝被她撞得猝不及防，倒地时手臂本能地护住她，手掌按在她没受伤的另一侧肩膀。两人倒在满是血污和尘土的地上，周围是还在燃烧的营帐和零星的厮杀声。萧绝抬头，看见钉入地面的箭矢，又看见韦诗肩头迅速扩大的血迹，瞳孔骤然收缩。
“你——”
“别废话。”韦诗咬牙撑起身子，左肩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特种兵的本能让她的意识异常清醒。她看见五十步外那个北狄神射手已经重新搭箭，弓弦再次拉满。“右后方，五十步，营帐后！”
萧绝的反应快如闪电。
他翻身而起，长刀在手中一转，刀锋在火光中划出冷冽的弧光。几乎同时，第二支箭破空而来。萧绝没有躲，他迎着箭矢冲去，在箭尖离胸口只剩三尺时猛地侧身，箭擦着胸甲飞过，带出一串火星。他的脚步没有停，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猛虎。
那北狄神射手脸色变了，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
萧绝的长刀劈下。
刀光如雪。
神射手的弓被劈成两截，刀锋去势不减，从他左肩斜劈到右肋。皮甲像纸一样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萧绝半身。神射手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缓缓倒下。
萧绝看都没看尸体，转身冲向韦诗。
韦诗已经单膝跪地，右手按住左肩。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整只手掌。箭还插在肩胛骨下方，箭杆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能判断出箭头的深度——至少入肉两寸，但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刺穿重要血管，否则她现在应该已经失血昏迷了。
“别动！”萧绝冲到面前，蹲下身，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怕弄疼她。
韦诗抬头看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帮我拔出来。”
“什么？”
“箭必须现在拔，否则移动时可能伤得更深。”韦诗的声音很稳，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你按住我肩膀，我数三下，你用力拔，要快，要直。”
萧绝盯着她，喉结滚动：“你会很疼——”
“疼不死人。”韦诗打断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用牙齿咬开，里面是几卷绷带和一小瓶金疮药——这是她出发前特意准备的简易医疗包。“快，没时间了。”
周围的厮杀声还在继续。敢死队员们已经围拢过来，形成一个保护圈，但北狄残兵还在抵抗，远处传来天启军主力推进的喊杀声。
萧绝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他单膝跪在韦诗面前，左手按住她没受伤的右肩，右手握住箭杆。箭杆是硬木制的，表面粗糙，沾满了血。他能感觉到箭杆在韦诗肌肉里的深度，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一。”韦诗的声音很轻。
萧绝握紧箭杆。
“二。”
韦诗咬住下唇。
“三！”
萧绝猛地发力。
箭被拔出。
血喷了出来，溅在萧绝脸上，温热，带着铁锈味。韦诗身体剧烈一颤，闷哼声从齿缝里挤出，但她没有惨叫，只是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她右手颤抖着打开金疮药瓶，将药粉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血肉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动作不停，用绷带迅速缠绕肩膀，打结，收紧。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萧绝看着她熟练到近乎冷酷的处理方式，心中涌说不明的心疼。一个养尊处优的郡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止血手法？怎么可能在拔箭时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好了。”韦诗撑着萧绝的手臂站起来，左肩的剧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黑，但她稳住了。她看向峡谷深处，那里火光闪烁，厮杀声更近了。“守军还在抵抗，我们必须尽快打通通道。”
“你留下。”萧绝按住她没受伤的肩膀，力道很重，“我派人送你回后方。”
“不行。”韦诗甩开他的手，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她眉头紧皱，但语气斩钉截铁，“敢死队是我带来的，我要带他们完成任务。而且——”她看向萧绝，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决绝，“粮道必须夺回，两百条人命必须救出来。别管我，夺回粮道！”
最后五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萧绝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迅速被血浸透的绷带，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战意，忽然明白了——这个女子，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她不是需要保护的弱者，她是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同伴。
他深深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低吼：“好！”
萧绝转身，长刀指向峡谷深处，声音如雷霆炸响：“全军听令！随我杀进去，夺回粮道，救出兄弟！”
“杀——！”
敢死队员们齐声怒吼。
萧绝冲在最前面，长刀所向，无人能挡。韦诗跟在他侧后方，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短刀。每跑一步，左肩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血还在流，她能感觉到体温在下降，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峡谷深处的地形更加狭窄。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不到十丈宽的通道。北狄军在这里布置了第二道防线——用石块和木料垒成的简易工事，后面藏着约五十名弓箭手和一百多名持盾步兵。他们显然接到了死命令，必须守住这条通道。
箭雨迎面而来。
萧绝举盾格挡，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敢死队员们也举起盾牌，但仍有两人中箭倒下。
“冲不过去！”一名敢死队员吼道，“他们箭太密了！”
萧绝眯起眼睛，观察地形。通道太窄，正面强冲伤亡会很大，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被困守军的处境就越危险。
就在这时，韦诗的声音响起：“左侧岩壁，看见那处凸起没有？”
萧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左侧岩壁约三丈高处，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像个小平台，平台后面似乎有个凹陷。
“我能上去。”韦诗说，“从上面用弩箭压制他们的弓箭手，你们趁机冲过去。”
“你受伤了！”萧绝低吼。
“左手用不了，右手还能射弩。”韦诗已经解下背上的轻弩，检查箭匣——还剩八支箭。“给我争取二十息时间。”
萧绝盯着她，看见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看见她肩头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暗红色。他想拒绝，想命令她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掩护她！”萧绝咬牙下令。
敢死队员们立刻举起盾牌，在韦诗身前形成一道盾墙。韦诗深吸一口气，忍着左肩的剧痛，开始攀爬岩壁。
岩壁很陡，表面粗糙，有许多裂缝和凸起。如果是平时，这种攀爬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现在，左肩几乎使不上力，每一次抬手都牵扯伤口，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岩石上。她咬紧牙关，右手抓住凸起，右脚蹬住裂缝，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下方，箭雨更加密集。
北狄军发现了她的意图，弓箭手调转方向，箭矢朝她射来。敢死队员们拼命举盾格挡，盾面上很快插满了箭。一支箭擦着韦诗的小腿飞过，划破裤腿，带出一道血痕。她没有低头，继续向上爬。
五尺，一丈，两丈……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刺痛。她眨眨眼，视线有些模糊，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终于，右手抓住了平台边缘。
她用力一撑，翻身滚上平台。
平台不大，约五尺见方，后面果然有个凹陷，可以容身。韦诗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气，左肩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发冷——失血过多了。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然后架起轻弩。
从平台往下看，北狄军的防线一览无余。
弓箭手躲在工事后，正朝下方射箭。步兵举着盾牌，严阵以待。韦诗调整呼吸，瞄准。
嗖——
第一支弩箭射出，正中一名弓箭手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