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站在秘密营地的空地上,看着眼前二十九张在夜色中模糊却坚毅的脸。每个人的装备都已经检查了三遍,迷彩服上的枯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最后一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行动纪律:绝对服从,保持静默,遇敌不恋战。我们的目标是牛羊,不是杀人。记住撤退路线和集合点,万一失散,不要回头找,直接往下一个点赶。还有,以后叫我队长,不要叫郡主。”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子时一刻,准时出发。现在,原地休息,保存体力。”
队员们无声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整理装备时细微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韦诗走到营地边缘,靠在一棵枯树下。她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月亮被薄云遮掩,正是夜袭的好天气。
但她的左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一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从营地外的黑暗中隐隐传来。
前世在丛林中执行潜伏任务时,她有过无数次类似的直觉——当狙击手的瞄准镜对准你,当敌人在暗处观察你,当某种危险正在逼近时,身体会先于意识发出警告。
韦诗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她保持着靠树的姿势,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已经搭在了腰间短刀的刀柄上。
夜风拂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两声。
太规律了。
韦诗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缓缓转身,装作活动脖颈,目光在营地外围的黑暗中扫过。那里只有摇曳的树影,和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王虎。”她低声唤道。
一个身材敦实的队员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
“队长。”
“带三个人,去营地外围五十步范围,做一次暗哨轮换。”韦诗的声音平静如常,“记住,不要点火把,不要出声,用暗号联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王虎眼神一凛,重重点头,转身点了三个人的名字。四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韦诗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萧绝送的这把短刀很合手,刀身轻薄,刃口锋利,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皮革,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她转身走回营地中央,对剩下的队员做了几个手势。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将篝火的余烬彻底掩埋,有人将装备挪到更隐蔽的位置,有人开始在营地周围布置简易的预警装置:细线、铃铛、枯枝搭成的陷阱。
整个过程不到半炷香时间,营地变得更加隐秘,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韦诗走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她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到最轻缓的状态,耳朵却完全打开,捕捉着夜色中的每一个声音。
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
还有……极轻微的,不属于自然的声响。
像是靴子踩碎枯叶,又像是布料摩擦树干的声音。很轻,很短暂,只出现了一次,就消失了。
韦诗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有人在外面。
而且,不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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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疆大营。
后勤副将常坤的营帐里,灯火亮到深夜。
帐内弥漫着劣质灯油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汗味和皮革发霉的味道。常坤坐在桌案后,面前摊开一本账册,手里捏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汁已经干涸。
他没有在记账。
他在等。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来人穿着普通士兵的皮甲,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大人。”来人声音嘶哑。
常坤放下笔,抬头看他:“如何?”
“西边山里,确实有动静。”蒙面人压低声音,“大约三十人左右,装备精良,行动隐秘。白天他们伪装成巡山队,晚上就聚在一起训练。领头的是个女人。”
常坤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女人?”
“对。看身形,像是……靖王府那位。”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灯油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常坤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映得更加诡异。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看向西侧山脉的方向。
夜色深沉,山脉的轮廓在星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三十人……”常坤喃喃自语,“装备精良,行动隐秘……他们要做什么?”
蒙面人没有回答。他知道,大人不是在问他。
常坤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桌案后。他盯着账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神逐渐变得阴冷。
“曹监军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监军大人今日又发了一封密奏回京。”蒙面人说,“内容不知,但送信的是监军亲卫,用的是八百里加急。”
常坤冷笑一声:“看来,朝廷是铁了心要靖王死。”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你去一趟北边。”
蒙面人身体一僵。
“大人,这……”
“怕什么?”常坤盯着他,“只是送个消息而已。告诉他们,靖王可能要搞小动作,让他们最近加强边境巡逻。至于具体是什么动作……你就说,你也不清楚,只是听到些风声。”
蒙面人咽了口唾沫:“大人,若是被侯爷的人发现……”
“所以才让你夜里去。”常坤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扔在桌上,“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三倍。”
蒙面人盯着那袋银票,眼睛里的犹豫逐渐被贪婪取代。他伸手抓起银票,数了数,然后塞进怀里。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常坤说,“从西侧马厩走,那里今晚当值的是我的人。马已经备好了,最快的马。”
蒙面人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常坤叫住他。
蒙面人回头。
常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记住,如果被抓,你知道该怎么说。”
蒙面人身体一颤,随即咬牙道:“小人明白。是小人贪财,私自通敌,与大人无关。”
“很好。”常坤挥挥手,“去吧。”
蒙面人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常坤站在原地,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走到油灯旁,拿起灯罩,用灯芯引燃了桌案上的那本账册。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算计和狠辣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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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的亲卫队长陈锋蹲在一处营帐的阴影里,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
他的眼睛盯着后勤营区西侧的马厩,耳朵捕捉着夜色中的每一个声响。作为萧绝最信任的亲卫,他今晚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盯紧常坤的营帐,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起初,一切正常。
常坤的营帐亮着灯,偶尔能看到帐内有人影走动。但就在半炷香前,一个蒙面人从营帐里出来,鬼鬼祟祟地朝西侧马厩走去。
陈锋立刻跟了上去。
他看到蒙面人进了马厩,很快牵出一匹马。那匹马毛色油亮,四肢修长,一看就是上好的战马。蒙面人翻身上马,没有走大营正门,而是绕到营区西侧的栅栏处——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平时用枯草遮掩着。
马匹从缺口钻了出去,朝着北方的黑暗疾驰而去。
陈锋的心脏猛地一跳。
北方,那是北狄控制区的方向。
他没有犹豫,立刻转身,朝着萧绝的帅帐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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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帐内,萧绝还没有睡。
他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面小旗,正在推演“猎羊”行动的接应路线。沙盘上,北疆大营、边境线、塔尔浑围场、接应山谷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
帐帘忽然被掀开,陈锋闪身进来,单膝跪地:“侯爷,有情况。”
萧绝放下小旗,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