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带着两人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匍匐爬到韦诗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队长，东侧和西侧都一样，守卫数量至少是情报的三倍，瞭望台和巡逻队没有死角。”
韦诗沉默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夜风吹过土坡，带来远处围场里烤肉的香味和北狄士兵的喧哗声。火光在夜色中摇曳，照亮了木栅栏的轮廓，也照亮了守卫们警惕的身影。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星辰稀疏，月亮被云层遮掩，正是夜袭的好天气——如果对手不是这么多，如果布防不是这么严密的话。
“原计划作废。”韦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换个打法。”
队员们围拢过来，二十九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韦诗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那是她根据观察绘制的简易地图。她用匕首尖在地上划出围场的轮廓，然后点出几个位置。
“看这里，北侧下风处。”她的匕首尖停在一个位置，“今晚刮西北风，如果在这里点火，烟雾会飘向围场内部。而且这里是堆放干草料的地方，一旦起火，火势会迅速蔓延。”
陈七眼睛一亮：“队长是想用火攻？”
“不是真攻。”韦诗摇头，“是假攻。我们不需要真的烧掉围场，只需要制造混乱。”
她开始详细布置：“王虎，你带十个人，绕到围场北侧下风处。每人携带两罐火油，分散在五个位置同时点火。火不要太大，能冒浓烟就行。点火后，用北狄语大喊‘失火了’、‘救火’，声音要慌乱，要像真的牧民。”
王虎点头：“明白。”
“记住，点火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你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把守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韦诗看向其他队员，“剩下的人跟我，等守卫被调开，我们从南侧突入。那里靠近牛羊聚集区，栅栏也最矮。”
一个年轻队员犹豫道：“队长，万一守卫不上当呢？”
“他们会。”韦诗的语气很肯定，“草原上最怕的就是火。一旦失火，牛羊受惊会冲垮栅栏，整个围场都可能毁于一旦。守卫的首要任务不是抓贼，是保住牲畜。”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真有埋伏，看到起火，埋伏的人也会被调动。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逐渐坚定。
“现在是亥时三刻。王虎，你们需要半个时辰绕到北侧，子时一刻准时点火。点火后，我会看到烟雾，然后带人从南侧突入。”
“明白。”
“行动中，如果失散，以三声夜枭叫为集合信号。如果情况危急，各自突围，天亮前在边境线那棵枯树处汇合。”韦诗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驱赶牲畜，不是杀敌。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动作要快。”
“是！”
“检查装备。”
队员们开始最后一次检查。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两罐火油——那是从后勤营带来的，原本用于取暖和照明，现在成了制造混乱的工具。短刀、弩箭、绳索、干粮，所有东西都绑得结实，不会发出声响。
韦诗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又检查了指南针。磁针在黑暗中微微颤动，指向南方。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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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带着十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韦诗带着剩下的十八人，沿着土坡向南侧移动。夜风更大了，吹得枯草哗哗作响，正好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围场的火光越来越近，能看清守卫们走动的身影。瞭望台上，两个北狄士兵抱着长矛，时不时向四周张望。
韦诗趴在一处洼地里，眼睛紧盯着围场南侧的栅栏。
这里的防守确实比北侧薄弱。栅栏只有一人高，是用粗木桩钉成的，有些地方已经腐朽。栅栏内，大群的牛羊挤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偶尔传来几声低鸣。
守卫只有六人，两人在栅栏门口，四人在周围巡逻。巡逻的路线很固定，每半柱香时间经过一次。
韦诗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一、二、三……
巡逻的守卫从栅栏东侧走到西侧，又折返回来。他们的脚步有些拖沓，显然长时间的警戒已经让他们疲惫。
栅栏门口的两个守卫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低笑。
时间一点点流逝。
韦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她身后的队员们屏住呼吸，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豹子。
忽然，北侧的天空亮了起来。
先是几点火光，然后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升起，被西北风一吹，直扑围场内部。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在夜风中翻滚，像一头狰狞的巨兽。
“失火了！”
“北边草料场着火了！”
混乱的呼喊声从北侧传来，用的是北狄语，声音惊慌失措。那是王虎他们在模仿。
围场里瞬间炸开了锅。
瞭望台上的守卫猛地站起，指着北侧大喊。巡逻的守卫停下脚步，纷纷望向火光方向。栅栏门口的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北跑。
“快去救火！牛羊会受惊的！”
更多的守卫从帐篷里冲出来，提着水桶、拿着毡毯，乱哄哄地往北侧涌去。原本严密的防线，瞬间出现了缺口。
韦诗等的就是这一刻。
“上！”
十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洼地里冲出，直奔南侧栅栏。
栅栏门口还剩一个守卫，他正伸长脖子看北边的火势，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刚回头，一记手刀就砍在了他的颈侧。守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两个队员迅速将他拖到暗处，用绳索捆住，塞住嘴巴。
“快，打开栅栏！”
木制的栅栏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栅栏内的牛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骚动起来。
韦诗冲进围场，浓烈的牲畜气味扑面而来——粪便的酸臭、皮毛的腥臊、草料的干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草原气息。脚下是厚厚的粪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噗的声响。
“驱赶东侧的那群羊！”她指向左侧，“那是绵羊，温顺，容易赶！”
队员们分成三组，一组去赶羊，一组去赶牛，还有一组负责警戒。
羊群被惊动了。
几十只绵羊挤在一起，发出咩咩的叫声，不肯移动。一个队员急了，抽出鞭子就要抽。
“别用鞭子！”韦诗低喝，“用声音赶！”
她走到羊群侧面，模仿牧羊犬的吠叫：“汪！汪汪！”
声音短促而有力，羊群受惊，开始向栅栏门口移动。其他队员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声音驱赶。牛群比较麻烦，几头壮牛站在原地不动，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鼻孔喷着白气。
韦诗从怀里掏出一把盐——这是她特意准备的。她将盐撒在地上，牛闻到盐的味道，开始低头舔舐，慢慢向前移动。
“快，快！”
栅栏门口，牛羊开始涌出。先是几十只，然后上百只，黑压压的一片，像一股流动的潮水。羊叫声、牛哞声、蹄子踩踏地面的轰隆声，混成一片。
围场北侧，火光还在燃烧，浓烟更大了。能听到北狄守卫的呼喊声、泼水声，还有马匹受惊的嘶鸣。
混乱在蔓延。
韦诗站在栅栏门口，一边指挥驱赶，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她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风声、火声、牲畜的叫声、远处守卫的呼喊……
忽然，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而是一群。声音从东侧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韦诗的心猛地一沉。
她跃上一处草垛，向东望去。夜色中，一片黑影正在移动，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朝着围场方向涌来。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至少有三四十骑。
“队长！”一个队员也听到了，脸色发白。
韦诗跳下草垛，声音冷静得可怕：“是埋伏。王虎他们点火，把埋伏的人引过来了。”
“怎么办？”
“继续赶牲畜！”韦诗下令，“能赶多少赶多少，赶出栅栏就往南跑，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