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扫过正在向南奔逃的牛羊群,又扫过身边这些疲惫却眼神坚定的队员。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冷静:“不能让他们追上。必须有人断后。”
话音落下,队伍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队长,我留下!”陈七第一个站出来,他脸上还沾着围场里的黑灰,“我熟悉地形,箭法也还行。”
“我也留下!”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队员们纷纷上前,没有一个人退缩。月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那些平日里或许还有些稚气的面孔,此刻写满了决绝。
韦诗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她看到了陈七眼中的坚定,看到了那个叫小六的年轻队员紧抿的嘴唇,看到了几个女队员虽然脸色发白却挺直的脊背。
“王虎,你带二十个人,继续驱赶牲畜向南。”她的声音不容置疑,“记住,不要回头,不要减速,一直跑到边境线。侯爷的人应该会在那里接应。”
王虎急了:“队长,那你——”
“我留下断后。”韦诗打断他,“我需要十个人,包括所有女队员。”
“什么?”王虎瞪大眼睛,“队长,这太危险了!女队员——”
“她们箭法不比你差。”韦诗看向五名女队员,她们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我需要她们的速度和灵活。”
她不再给王虎争辩的机会,迅速点出十个人:“小六、石头、青禾、五福、阿蛮、石燕、春兰、秋菊、四喜、陈七。你们十个,跟我留下。其他人,立刻跟王虎走。”
被点到名字的队员迅速出列。阿蛮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父亲是边军老兵,她默默检查着手里的弩箭,动作熟练而沉稳。青禾更年轻些,只有十七岁,但握弓的手稳如磐石。
王虎还想说什么,韦诗已经转身看向追兵方向。月光下,那些骑兵已经绕过火场,正在快速逼近。她能看清最前面几骑的轮廓,能听到他们用北狄语呼喝的叫喊声。
“走!”她低喝一声。
王虎咬了咬牙,猛地一挥手:“走!都跟我走!”
剩下的二十名队员最后看了一眼留下的人,转身朝着牛羊群追去。脚步声在草地上沙沙作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韦诗收回目光,看向留下的十个人。月光照在他们脸上,她能看清每个人眼中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们的任务不是死战。”她的声音平静,“是拖延。拖延到王虎他们跑出五里地,拖延到追兵失去耐心或者我们找到机会脱身。”
她指向身后不远处的一片缓坡:“那里地形有利。缓坡能减缓骑兵冲锋的速度,坡顶有几块大石头可以做掩体。我们在那里设三道防线,层层阻击,且战且退。”
“明白!”十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
“检查装备。”韦诗下令,“弩箭还剩多少?”
“我还有八支。”秀娘回答。
“七支。”
“六支。”
“五支。”
队员们迅速报数。韦诗自己还剩十支弩箭,加上其他人的,总共不到八十支。而追兵至少有三十骑,远处赶来的更多。
“节约使用。”她说,“每支箭都要有价值。”
她解下腰间的一个皮囊,从里面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外面缠着麻绳。
“这是什么?”小六好奇地问。
“改良过的烟雾弹。”韦诗简单解释,“里面是硫磺、硝石和干草灰的混合物,点燃后会冒出浓烟。关键时刻用来制造混乱。”
她把陶罐分给三个身手最灵活的队员:“你们保管好,听我命令使用。”
分完装备,韦诗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从云层后完全露出来,银辉洒满草原,能见度很好——这对阻击不利,但对逃跑也不利。
“走,去缓坡。”
十一人迅速朝着缓坡移动。脚下的草地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围场燃烧的焦糊味,也带来追兵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他们刚在坡顶的石块后隐蔽好,追兵就到了坡下。
月光下,能看清大约三十骑北狄骑兵。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之前在围场东侧被韦诗射落马的那人。他肩膀上缠着布条,血迹浸透了布料,脸上写满了愤怒。
“搜!”壮汉用北狄语吼道,“他们跑不远!找到那些天启狗,我要把他们剁碎了喂狼!”
骑兵们散开,开始在坡下搜索。几骑朝着缓坡方向而来。
韦诗趴在石头后面,呼吸平稳。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闻到石头上的青苔味,能感觉到夜风吹过脖颈的凉意。
她举起弩,瞄准最前面那骑。
距离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放!”她低喝。
十一支弩箭同时射出。
破空声尖锐而短促。
冲在最前面的三骑应声落马。一支箭射中了马颈,战马惨嘶着倒地;两支箭射中了骑兵的胸口和咽喉,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摔下马来。
“有埋伏!”后面的骑兵惊呼,慌忙勒马。
但已经晚了。
第二波弩箭紧接着射来。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又有两骑落马,一骑受伤的战马受惊狂奔,撞倒了旁边的一骑。
短短几个呼吸,北狄骑兵就损失了六骑。
“退!退到坡下!”壮汉怒吼。
剩下的骑兵慌忙后退,退到弩箭射程之外。坡下传来愤怒的叫骂声,北狄语夹杂着天启语的脏话。
韦诗没有放松。她迅速给弩重新上弦,动作快而稳。旁边的春兰和秋菊也在做同样的事,她们的手指在月光下翻飞,没有丝毫颤抖。
“队长,他们不敢上来了。”小六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不会。”韦诗盯着坡下,“他们在等。”
果然,片刻之后,坡下的骑兵重新集结。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冲锋,而是分成了两队。一队大约十五骑,从正面缓缓逼近;另一队绕向缓坡两侧,试图包抄。
“聪明了。”韦诗冷笑,“石头、陈七,你们盯左边。四喜、石燕,右边。其他人,继续盯正面。”
被点到名的队员迅速调整位置。缓坡两侧的地形相对平缓,不利于防守,但有几丛灌木可以勉强作为掩体。
正面的骑兵开始加速。
马蹄踏碎草地,声音由缓到急,像滚雷般逼近。月光下,弯刀反射着冷光,骑兵们伏低身体,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稳住。”韦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等他们进入三十步再放。”
二十步。
十五步。
“放!”
弩箭再次齐射。
这次距离更近,冲击力更强。冲在最前面的五骑几乎同时中箭,人仰马翻。但后面的骑兵没有停下,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十步!
五步!
“拔刀!”韦诗厉喝,率先从石头后跃出。
短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一匹战马的脖颈。战马嘶鸣着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韦诗的刀已经抹过他的咽喉。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带着浓重的腥味。
她没有停顿,侧身躲过另一骑的弯刀劈砍,反手一刀刺入那骑兵的肋下。刀身没入血肉的感觉通过刀柄传来,她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痉挛,听到骨头被切断的轻微脆响。
旁边,阿蛮和青禾背靠背作战。石燕用弩射倒一骑后,来不及上弦,直接抽出短刀迎战。她的刀法不如韦诗凌厉,但足够狠辣,专攻马腿。一匹战马被她砍中前腿,跪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兵摔下来,被青禾一箭射穿喉咙。
小六和石头那边情况更糟。左侧包抄的骑兵已经冲上缓坡,虽然被灌木丛阻挡了速度,但人数占优。小六的弩箭射空了,他拔出刀,和一名北狄骑兵缠斗在一起。那骑兵人高马大,弯刀势大力沉,小六勉强招架,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
“小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