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群愤怒的蜂群。
韦诗松开弓弦的瞬间，身体微微后仰，感受着弓弦回弹的震颤。她的目光追随着那支箭——它划破空气，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直扑北狄将领的咽喉。
那将领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侧身。
箭擦着他的颈甲飞过，带起一溜火星，钉进了他身后一名亲兵的肩膀。亲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
但这不是结束。
二十五支箭紧随而至。
它们从丘陵的灌木丛中射出，角度刁钻，速度惊人。北狄骑兵们刚刚听到箭啸，箭就已经到了眼前。
噗！噗！噗！
箭镞入肉的声音闷响成一片。
前排七八名重骑兵中箭，有人捂住喉咙，有人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马匹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敌袭——！”
北狄将领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他勒住受惊的战马，长矛指向丘陵方向：“弓箭手！放箭！”
后排的轻骑兵慌忙张弓搭箭。
但韦诗不会给他们机会。
“换位！”她低喝一声，身体已经滚向左侧三丈外的另一处灌木。
春兰和其余队员同时动作。二十六个人像二十六道影子，在灌木丛中快速移动，位置瞬间变换。他们训练过无数次这种战术——射一箭，换一个位置，绝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息。
北狄的箭雨落下时，她们刚才埋伏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箭矢钉进泥土，插进灌木，发出沉闷的声响。几支箭擦着韦诗的铠甲飞过，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伏低身体，泥土的腥味和草汁的涩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第二波！”她再次下令。
二十六张弓再次拉开。
这一次，她们瞄准的是北狄的轻骑兵。
箭矢飞出，精准地钻进那些正在搭箭的北狄弓箭手的咽喉、面门、手臂。惨叫声此起彼伏，至少有十几人从马上跌落。北狄的箭雨攻势顿时一滞。
而这时，南方的烟尘已经逼近。
萧绝的主力到了。
五千北疆骑兵像一道黑色的铁流，从缓坡南侧涌上来。马蹄踏地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铠甲碰撞的金属声汇成一片，杀气冲天而起。
萧绝一马当先。
他穿着黑色重甲，头盔下的眼睛冷得像两块寒冰。手中长槊横握，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他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坡顶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混乱的北狄军阵，又望向丘陵方向。
他看见了。
丘陵的灌木丛中，隐约有人影闪动。箭矢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是韦诗。
萧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他举起了长槊。
“杀——”
一个字，冰冷，简短，却像惊雷炸响。
五千北疆骑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天。他们像决堤的洪水，冲向缓坡上的北狄军阵。
北狄将领慌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占据缓坡，列阵迎敌，利用地形优势消耗北疆军。可现在，侧翼突然出现的箭雨打乱了他的阵型，前排重骑兵受伤，后排弓箭手被压制，军心已经动摇。
而正面，北疆军已经冲了上来。
“稳住！稳住！”他嘶声大喊，长矛挥舞，“重骑兵上前！挡住他们！”
但来不及了。
北疆军的速度太快。
萧绝的长槊已经刺进了第一排北狄重骑兵的阵线。
槊尖刺穿铠甲，刺进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名北狄骑兵瞪大眼睛，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槊尖，嘴里涌出鲜血，然后被萧绝一甩，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砸倒了后面两名同伴。
缺口被打开了。
北疆骑兵顺着缺口涌进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刀光闪烁，鲜血飞溅，惨叫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尘土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
韦诗在丘陵上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手指再次扣上弓弦，眼睛在战场上搜索。
她看见了。
北狄军阵的后方，有几辆辎重车。车上盖着油布，旁边有几十名士兵看守。那是他们的后勤补给——箭矢、干粮、药品，或许还有火油。
“春兰。”韦诗低声说，“带十个人，绕到他们后面，烧了那些车。”
“是！”
春兰点了十名队员，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韦诗继续观察战场。
萧绝的主力已经彻底冲垮了北狄的前排阵型。北狄军虽然人数占优，但阵型已乱，指挥失灵，只能各自为战。而北疆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往往三五人一组，互相掩护，砍杀效率极高。
但北狄毕竟有三千人。
他们开始反击。
一部分骑兵试图绕到北疆军的侧翼，另一部分则集结起来，向萧绝所在的中军发起冲锋。那名北狄将领挥舞长矛，亲自带队，显然是想擒贼先擒王。
萧绝冷笑。
他不但不退，反而策马迎了上去。
长槊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出，都有一名北狄骑兵落马。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直奔要害。鲜血溅在他的铠甲上，顺着甲片往下流，但他毫不在意，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五名北狄骑兵同时围了上来。
长矛、弯刀、铁锤，从不同角度攻向萧绝。
萧绝身体一矮，长槊横扫，砸断了两条马腿。战马嘶鸣倒地，骑兵摔落，还没爬起来，就被萧绝身后的亲兵补刀杀死。同时，萧绝的长槊已经刺穿了第三名骑兵的咽喉，反手一挑，将第四名骑兵从马上挑飞。
第五名骑兵的弯刀砍向萧绝的后颈。
但刀还没落下，一支箭已经射穿了他的眼睛。
箭矢从丘陵方向飞来，精准得可怕。
萧绝回头，看了一眼丘陵，然后继续向前冲杀。
韦诗放下弓，手指有些发麻。
她看见春兰那边已经得手了。
北狄军阵后方突然燃起大火。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火舌舔舐着辎重车上的油布，发出噼啪的爆响。看守的北狄士兵惊慌失措，有人试图救火，有人四处逃窜。火势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的草料堆，火焰窜起两三丈高，热浪扑面而来。
“粮车着火了！”
“快救火！”
北狄军中响起惊恐的喊声。
军心彻底乱了。
前线在厮杀，后方在起火，侧翼还有冷箭不断射来。北狄士兵开始崩溃。有人调转马头想跑，有人扔下兵器投降，还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萧绝抓住了这个机会。
“全军压上！”他大吼，“一个不留！”
北疆军的攻势骤然加强。
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刀光闪烁，鲜血飞溅，尸体一具具倒下，在缓坡上堆积起来。鲜血渗进泥土，把黄土染成暗红色，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韦诗停止了射箭。
已经不需要了。
战局已定。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血腥和焦糊的味道，但她并不反感——这是战场的气味，是她熟悉的气味。
她看向战场中央。
萧绝已经杀到了北狄将领面前。
那将领浑身是血，头盔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他瞪着萧绝，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疯狂，手中长矛颤抖着指向萧绝。
“萧绝……你……你不得好死……”
萧绝没有回答。
他只是策马上前，长槊刺出。
简单，直接，致命。
槊尖刺穿了北狄将领的胸膛，从背后透出。将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来。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槊尖，眼神逐渐涣散，然后从马上栽了下去。
萧绝抽出长槊，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流。
他环顾四周。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