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天启军阵型展开,盾牌如墙,长矛如林,朝着朔风谷口缓缓推进。北狄军阵中,狼头旗猛烈挥舞,骑兵开始集结,马蹄踏地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山谷。萧绝勒马立于中军旗下,黑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东侧山崖——那里,一支身穿灰褐色伪装服的步兵小队,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向上攀爬。再看向东南方向,断崖险径隐没在晨雾之中。三线并进,胜负在此一举。而此刻,韦诗正站在断崖半途的一处狭窄平台上,脚下是三十丈的深渊,前方是继续向上的险径。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二十七人,无人退缩。
***
朔风谷外,北狄大军严阵以待。
谷口处,五千北狄骑兵列成三个方阵,战马喷着白气,铁甲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阵前,一名身材魁梧的北狄将领骑在黑色战马上,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他叫阿史那骨咄,北狄前锋主将,是北狄王庭有名的猛将。
“将军,”副将策马来到他身边,“天启军来了,大约两万,在谷外三里摆开阵势。”
“两万?”阿史那骨咄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和情报里说的差不多。看来天启军是没人了。”
“按计划,他们应该会从正面强攻,然后派一支部队走西侧小路绕后。”副将说,“我们在西侧埋伏了一千五百人,东侧山坳里还有八百,就等他们的伏兵出现。”
阿史那骨咄点点头,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崖。西侧小路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从谷口根本看不见。东侧山崖陡峭如削,岩壁上只有几丛枯草在风中摇晃。
“传令下去,”他说,“正面只守不攻,拖住他们。等西侧和东侧的伏兵得手,再全线出击,把他们包饺子。”
“是!”
号角声在北狄军阵中响起,低沉而悠长,像野兽的咆哮。骑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铁蹄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寒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打在士兵的脸上,像细小的沙粒。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皮革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血的味道,几天前的小规模冲突中残留下来,渗进了这片土地。
三里外,天启军阵前。
萧绝骑在战马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北狄军阵。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闪烁着冷冽的光。
“侯爷,”副将策马来到他身边,“北狄军阵型严整,正面约三万骑兵,两侧山崖上看不见伏兵,但必有布置。”
“按计划行事。”萧绝说,“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东侧攀爬队必须在一刻钟内占领制高点。”
“是!”
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像暴雨前的雷鸣。天启军阵型开始变化,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弩手在两侧,缓缓向前推进。脚步声整齐而沉重,万人的步伐踩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北狄军阵中,阿史那骨咄眯起眼睛。
“来了。”他说,“传令,准备接战。”
***
东南方向,断崖险径。
韦诗贴在岩壁上,手指抠进石缝,脚尖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她的身体几乎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寒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
“队长,”身后传来春兰的声音,有些喘,“前面有一段岩壁太滑,没有落脚点。”
韦诗抬头看去。前方三丈处,岩壁向内凹陷,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在晨光下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昨夜融雪又冻结形成的冰层,光滑如镜,根本无法攀爬。
“用绳索。”韦诗说,“把钩爪扔上去,钩住上面的岩石。”
春兰从腰间解下绳索,绳头系着一个三爪铁钩。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甩——铁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钩住了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
“拉紧。”韦诗说。
春兰用力拽了拽,绳索绷直。韦诗抓住绳索,脚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向上荡去。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像一只灵巧的猿猴,几个起落就翻过了那段冰壁。
她站在上方的平台上,回头看向下方。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攀爬上来。他们的动作不如韦诗流畅,但都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绳索在她们手中传递,铁钩一次次抛起,钩住岩石,然后身体向上攀爬。寒风呼啸,岩壁湿滑,但二十七个人,没有一个人掉队。
最后一个队员翻上平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韦诗看了一眼天色。辰时末,距离约定的突袭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休息一刻钟。”她说,“检查装备,补充体力。”
“队员们散开,在狭窄的平台上坐下。有人取出水囊喝水,有人检查弓弦和箭矢,有人拿出干粮啃食。平台只有三丈见方,二十七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无法转身。但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喘息声,和寒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
韦诗走到平台边缘,向下看去。
从这里,可以看见朔风谷的全貌。谷口处,天启军和北狄军已经交上了手。箭矢在空中飞舞,像密集的雨点。盾牌撞击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顺着山谷的风飘上来,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韦诗能看见阵型的变化。
天启军在佯攻。他们的推进速度很慢,盾牌手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阵型,长矛手只在必要时刺出,弓弩手的箭矢虽然密集,但明显没有全力射击。他们在拖时间,在吸引北狄军的注意力。
而北狄军也在拖。他们的骑兵没有发起冲锋,只是在阵前来回游弋,用箭矢还击。双方像两个试探的拳手,谁都没有使出全力。
“他们在等。”春兰走到韦诗身边,低声说,“等西侧和东侧的伏兵。”
韦诗点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西侧小路的方向。那里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看不见伏兵,但能看见几面狼头旗在树丛后若隐若现。按照假计划,“诱敌部队”应该从那里绕后,然后一头撞进北狄的埋伏。
而东侧山崖上,那支攀爬小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应该已经爬到了半山腰,正在寻找合适的突袭位置。
“我们还有多远?”韦诗问。
春兰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地上。地图是羊皮制的,上面用炭笔画着断崖险径的路线。她的手指沿着一条蜿蜒的线移动,最后停在一个标记点上。
“从这里继续向上,翻过这个山脊,然后沿着北坡向下,就能抵达朔风谷北侧的乱石滩。”她说,“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
“一个时辰。”韦诗重复了一遍,“来得及。”
她抬起头,看向朔风谷的方向。
谷口处的战斗还在继续。天启军的阵型开始向前推进,盾牌手顶着箭雨,一步步逼近北狄军阵。北狄骑兵开始骚动,有几支小队试图从侧翼包抄,但被天启军的弓弩手射退。
伤亡开始出现。
韦诗能看见有人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鲜血染红了雪地,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红光。战马的尸体横在阵前,被后续的士兵踩踏,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呐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残酷的交响曲。
“队长,”春兰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
“继续前进。”韦诗打断她,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没有退路。”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们。
二十七双眼睛看着她,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信任。
“检查装备,”韦诗说,“准备出发。”
***
正面战场。
萧绝骑在战马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战场。
天启军的伤亡在增加。虽然只是佯攻,但北狄军的箭矢很准,盾牌手的防护不可能面面俱到。已经有几十人倒下,还有更多的人受伤,被同伴拖到后方。
副将策马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焦急:“侯爷,伤亡已经过百了。再这样下去,士气会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