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呼啸而出，精准地射穿了一名正在试图集结部队的北狄百夫长的咽喉。鲜血喷溅，那面狼头旗晃了晃，开始倾斜。
韦诗没有停留。
她从岩石上跃下，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力，手中长弓已经再次拉满。第二支箭瞄准了另一名正在挥舞弯刀、试图稳住阵脚的北狄军官。弓弦震动，箭矢破空，那名军官刚转过头，箭镞已经没入他的左眼，整个人向后仰倒，砸翻了两名士兵。
“散开！三人一组！”韦诗的声音在爆炸声和喊杀声中依然清晰，“一组二组，专杀军官！三组四组，烧辎重！五组六组，惊马群！”
赤翎卫们像训练有素的狼群，瞬间分成六个小组，朝着预定目标扑去。
爆炸声还在继续。
那是韦诗用火药制作的简易震天雷——陶罐里装填火药、碎铁片和碎石，引信用油纸包裹。虽然威力远不如后世的炸药，但在冷兵器战场上，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火光，足以制造巨大的混乱。
一名队员将点燃的震天雷扔进北狄军的辎重车队。陶罐砸在一辆装满草料的马车上，引信嘶嘶燃烧，然后——
轰！
草料被点燃，火焰冲天而起。火星溅到旁边的粮车上，干燥的粮食迅速燃烧，浓烟滚滚。马匹受惊，嘶鸣着挣脱缰绳，四处狂奔，撞翻了帐篷，踩踏了士兵。
“敌袭！后方敌袭！”
北狄士兵的喊声带着惊恐。他们原本面朝谷口，准备迎战天启军的正面进攻，谁也没想到敌人会从后方——从那个被认为不可能通过的断崖险径——杀出来。
而且，这些敌人太诡异了。
他们穿着灰褐色的伪装服，脸上涂着泥灰，动作快得像鬼魅。她们不正面冲锋，而是像毒蛇一样游走，专挑要害下手。军官、旗手、传令兵、辎重车、马群——所有维持军队运转的关键节点，都成了他们的目标。
韦诗已经冲进了北狄军的阵中。
她左手持短刀——那是萧绝的家传宝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寒光。右手握着一柄从北狄士兵尸体上捡来的弯刀。双刀在手，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杀招。
一名北狄百夫长怒吼着冲过来，弯刀高举，劈向她的头顶。
韦诗侧身，弯刀擦着她的肩膀落下。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左手短刀自下而上，刺入对方腋下的甲胄缝隙。刀锋穿透皮肉，切断肋骨，刺入心脏。百夫长的动作僵住，眼睛瞪大，嘴里涌出血沫。
韦诗抽刀，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腥甜。她没有擦拭，转身，右手弯刀格开另一名士兵的劈砍，左腿横扫，踢中对方膝盖。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士兵惨叫倒地，韦诗的弯刀已经落下，切断了他的咽喉。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硝烟、火焰和焦糊的气味。耳边是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脚下是冻硬的土地，混杂着鲜血、碎肉和内脏，踩上去滑腻而粘稠。
韦诗的眼睛像淬过冰的刀，扫视着战场。
她看到赤翎卫们正在执行任务。
有人此刻正蹲在一辆粮车后，手中的弩箭连续发射，射倒了三名试图救火的北狄士兵。
有人攀上了一处岩石，手中的长弓连续开合，箭矢像长了眼睛，专射那些试图重新集结的北狄军官。
有人点燃了更多的辎重车，有人用匕首割断马匹的缰绳，有人专门猎杀传令兵——那些骑着马、试图将后方遇袭的消息传到前线的士兵。
混乱在蔓延。
北狄军的后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和屠宰场。
***
朔风谷口。
萧绝看到了三支红色火箭在暮色中绽放。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后方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她做到了。
“侯爷！后方！北狄军后方遇袭！”副将激动地喊道，“是郡主！她们成功了！”
萧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战场。
北狄军的阵型已经出现了混乱。后方的骚动像瘟疫一样蔓延到前线。士兵们开始回头张望，军官们大声呵斥，但收效甚微。那面最大的狼头旗在摇晃，然后缓缓倒下——韦诗的第一箭，射杀了掌旗官。
时机到了。
萧绝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冰冷的空气和硝烟的味道。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着血色的光。
“传令——”他的声音像滚雷，在战场上炸开，“全军——总攻！”
“总攻！总攻！总攻！”
号角声响起，不再是撤退的鸣金，而是冲锋的号角。战鼓擂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天启军的士兵们愣住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他们憋了太久了。
从清晨到现在，他们一直在佯攻，一直在挨打，一直在伤亡。看着同袍倒下，看着箭矢耗尽，看着北狄军嚣张的气焰。现在，终于可以反击了。
“杀！”
盾牌手扔掉了沉重的盾牌，拔出腰刀。长矛手挺起长矛，向前冲锋。弓弩手射完了最后一支箭，也拔出短刃，跟着冲了上去。
两万天启军，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北狄军的阵线。
北狄军腹背受敌。
前方，是天启军全力的冲锋。后方，是赤翎卫制造的混乱和屠杀。指挥系统瘫痪，军官大量死亡，传令兵被截杀，命令无法传达。士兵们不知道该向前迎敌，还是该回头救援。
阵脚大乱。
“稳住！稳住！”阿史那骨咄在亲卫的保护下，声嘶力竭地吼叫，“不要乱！列阵！列阵！”
但没有人听他的。
一匹受惊的战马冲过来，撞翻了两名士兵。火焰从后方蔓延过来，点燃了帐篷和旗帜。浓烟遮蔽了视线，士兵们咳嗽着，眼睛被熏得流泪。
“将军！顶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冲到他身边，“后方完全乱了！天启军从后面杀过来了！”
“后面有多少人？”阿史那骨咄抓住副将的衣领。
“不、不知道！到处都是敌人！她们专杀军官，烧辎重，惊马群……我们的人根本组织不起来！”
阿史那骨咄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偷袭。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敌人的目标不是杀伤士兵，而是摧毁指挥系统，让整支军队变成无头苍蝇。
而正面，天启军的总攻开始了。
“撤退……”阿史那骨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传令……全军向北撤退……”
“可是将军，东西两侧的伏兵……”
“管不了那么多了！”阿史那骨哆吼道，“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调转马头，在亲卫的保护下，朝着朔风谷北侧的出口冲去。那里还没有被敌人完全封锁，还有一线生机。
主帅一逃，北狄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崩溃了。
“将军跑了！”
“撤退！快撤退！”
士兵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战马践踏着倒地的同袍，士兵们互相推搡，为了逃命，甚至拔刀砍向挡路的人。
溃败。
一场预期中的歼灭战，变成了单方面的溃败。
天启军乘胜追击。
萧绝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北狄士兵纷纷倒地。他的亲卫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刺入溃逃的敌阵。
“不要放走阿史那骨咄！”萧绝吼道，“追！”
但阿史那骨哆跑得太快了。他在亲卫的保护下，已经冲出了朔风谷北口，消失在暮色之中。
萧绝勒住战马，看着逃远的北狄主帅，眼中闪过冷光。
“侯爷，还追吗？”副将问。
“穷寇莫追。”萧绝说，“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他调转马头，看向朔风谷深处。
那里，火焰还在燃烧，浓烟滚滚。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员的呻吟和战马的悲鸣。
“诗儿……”萧绝策马朝着乱石滩的方向奔去。
***
乱石滩。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北狄军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