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趴在岩石后,从缝隙中望去。那队北狄骑兵举着火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突兀,领头的军官满脸怒容,正用北狄语大声呵斥手下:“废物!连几个纵火贼都找不到!将军说了,抓不到人,我们全队都要掉脑袋!”
马蹄声杂乱,三十余骑在距离韦诗他们藏身处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军官勒住马,目光扫过前方的山林。韦诗屏住呼吸,她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马匹汗味和皮革鞣制的酸臭,能听到军官腰间弯刀刀鞘与马鞍碰撞的轻响。
“分三队!”军官吼道,“一队往东,一队往西,一队跟我继续往前搜!发现任何可疑踪迹,立刻发信号!”
骑兵们应声散开。
韦诗的手从刀柄上移开,做了个手势——全体保持静止,等敌人过去。
十名骑兵从他们藏身的岩石前不足二十步处经过。马蹄踏碎枯枝,溅起泥土。一名骑兵的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甩了甩头,发出低低的嘶鸣。韦诗身旁的一名年轻队员身体微微绷紧,呼吸急促起来。
别动。
韦诗用眼神示意。
那骑兵朝岩石方向看了一眼,但最终没有停留,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视野尽头,韦诗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起来,快走。”她低声下令。
二十人从藏身处迅速起身,继续朝着东南方向前进。那是他们与王虎部约定的汇合山洞所在的方向,距离此地还有约三十里山路。
晨光渐亮,山林间的雾气开始消散。韦诗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轻捷而警惕。她的肋部伤口在攀爬山壁时被牵动,此刻隐隐作痛,但还能忍受。更让她担忧的是补给——每人携带的三天水囊已经消耗过半,干粮只剩一天的量。最致命的是箭矢,连弩的箭匣里,平均每人只剩三到四支箭了。
“队长。”陈三从后面赶上来,与她并肩而行,“刚才那队骑兵,是专门搜山的。看他们的装备,应该是北狄精锐的‘黑狼骑’。”
韦诗点头:“粮仓被毁,北狄高层必定震怒了。接下来这一路,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前方左侧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不是鸟,是哨声。
“隐蔽!”韦诗低喝。
所有人瞬间扑倒在地,滚入灌木丛中。
几乎同时,山坡上出现了人影。大约二十名北狄步兵,手持长矛和弓箭,正沿着山坡向下搜索。他们走得很慢,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岩石。
距离,不到百步。
韦诗趴在灌木后,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这些步兵的装备不如刚才的骑兵精良,但人数更多,而且呈扇形散开,搜索得很仔细。他们如果继续前进,最多半炷香时间,就会踩到藏身的队员们。
不能等他们发现。
韦诗做了个手势——准备战斗,但尽量不用箭。
队员们会意,纷纷抽出短刀和匕首。
北狄步兵越来越近。韦诗能看清领头那个士兵脸上的刀疤,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刀疤脸士兵突然停下,蹲下身,用手拨开一丛杂草。
那里,有一个新鲜的脚印——是刚才队员们匆忙隐蔽时留下的。
“这里!”刀疤脸喊道。
就是现在!
韦诗从灌木丛中暴起,像一头猎豹扑向最近的一名北狄士兵。那士兵还没来得及举矛,韦诗的短刀已经划过他的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与此同时,二十名队员同时发动袭击。
灌木丛中跃出二十道身影,短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北狄步兵猝不及防,瞬间被放倒七八人。但剩下的士兵反应很快,立刻结阵,长矛向前刺出。
“散开!近身!”韦诗喝道。
队员们迅速散开,避开长矛的刺击范围,从侧翼和后方贴近。短刀对长矛,在近距离反而有优势。但北狄士兵训练有素,背靠背结成圆阵,长矛向外,一时间难以突破。
韦诗看到一名队员试图从侧面突入,被一根长矛刺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陈三!右翼!”韦诗喊道。
陈三带着三人从右侧猛冲,用身体撞开长矛,短刀狠狠捅进一名北狄士兵的腹部。圆阵出现缺口。
“冲进去!”
队员们从缺口涌入,短刀翻飞。血肉被切割的声音,骨骼断裂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韦诗一刀劈开一名士兵的脖颈,转身格挡住另一名士兵的劈砍,顺势一脚踹中对方膝盖。咔嚓一声,那士兵跪倒在地,韦诗补上一刀。
战斗在二十息内结束。
二十名北狄兵,全部毙命。但韦诗这边也付出了代价——两人重伤,三人轻伤。重伤的两人一个腹部被刺穿,一个肩膀被刺中,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
“止血!”韦诗蹲下身,撕开自己的衣襟下摆,用力按压在腹部伤员的伤口上。血很快浸透了布条,温热粘稠。
“队长……我……我不行了……”那伤员脸色苍白,嘴唇颤抖。
“闭嘴。”韦诗的声音冷硬,“陈七,拿金疮药!”
陈七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遇血即凝,但伤口太深,血还在渗。
韦诗看了一眼伤员的脸——他叫王顺,才十九岁,是队伍里最年轻的队员之一。出发前,他还笑着说等打赢了仗回去要娶隔壁村的姑娘。
“绑紧。”韦诗用布条将伤口层层包扎,打了个死结,“抬着他走。”
“队长,带着重伤员,我们走不快。”一名队员低声说。
“那就走慢点。”韦诗站起身,手上沾满鲜血,“但我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出发。”
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重伤员需要四人轮流抬着,轻伤员也需要搀扶。韦诗走在最前面,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她知道,刚才的战斗虽然迅速,但动静不小。血腥味会引来更多敌人。
果然,一个时辰后,他们再次遭遇追兵。
这次是骑兵,十余人,从后方追来。马蹄声如雷,在山谷中回荡。
“进林子!”韦诗下令。
队伍冲进一片茂密的松林。松针铺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但林间树木密集,马匹难以通行。北狄骑兵在林子外勒住马,为首的军官骂了几句,下马带着步兵追了进来。
“分两组,交替掩护撤退。”韦诗迅速布置,“陈七,你带十人,带着伤员先走,在前面三百步处设伏。我带剩下的人断后。”
“队长,你——”
“执行命令。”
陈七咬牙,带着伤员和半数队员迅速向林子深处撤去。
韦诗带着九名队员,藏身在几棵粗大的松树后。她取下连弩,箭匣里只剩四支箭。其他队员的箭矢也所剩无几。
北狄追兵进入林子,大约十五人,手持弯刀,谨慎地搜索前进。
五十步,四十步……
韦诗瞄准最前面的那名士兵,扣动扳机。弩箭破空,正中咽喉。那士兵捂着脖子倒下。
“放箭!”
九支弩箭同时射出,又放倒五人。但剩下的北狄士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怒吼着冲过来。
“撤!”韦诗收起连弩,抽出短刀。
九人转身就跑,在松林中穿梭。北狄士兵紧追不舍。韦诗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闻到松针被踩碎后散发的清香混合着追兵身上的汗臭。
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堆。
“上石头!”韦诗喊道。
队员们爬上乱石,占据高处。北狄士兵追到石堆下,正要往上爬,韦诗一脚踢下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石头滚落,砸中一名士兵的脑袋,鲜血脑浆迸溅。
其他队员也纷纷踢下石块。北狄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暂时退了下去。
“走!”
韦诗带着队员跳下石堆另一侧,继续奔跑。她能感觉到肋部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撕裂般疼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终于,他们追上了陈七的队伍。
“伏击点设好了吗?”韦诗喘着气问。
“设好了,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