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趴在距离狼嚎谷口仅百步的一处岩石后，屏住呼吸。谷口的火把比刚才更多了，大约五十名北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正在队长的指挥下分成三队，准备朝不同方向展开搜索。她能听到北狄语的呼喝声，马匹不安的响鼻声，还有武器碰撞的金属声。身后的二十名队员像石头一样伏在黑暗中，等待她的命令。韦诗的目光越过谷口的骑兵，投向山谷深处。那里，隐约可见粮仓木屋的轮廓，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她的手摸向腰间的火折子，指尖传来油布包裹的粗糙触感。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能等。
谷口的搜索队一旦散开，他们这二十人就会像掉进渔网的鱼，被一点点围捕。唯一的生机，是在敌人完成部署之前，抢先发动袭击。
韦诗做了个手势——全体后撤。
二十人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像一群影子滑过岩石和灌木。他们退到一处更深的洼地，这里距离谷口约两百步，有茂密的荆棘丛遮挡。
韦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谷口守军已经警觉，正在组织搜索。我们原计划从谷口潜入已经不可能。”
队员们围拢过来，二十张涂满伪装色的脸在微光中显得格外凝重。
“队长，那怎么办？”一个队员问。
韦诗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狼嚎谷两侧的山壁上。左侧山壁陡峭如刀削，几乎垂直。右侧山壁稍缓，但布满了碎石和荆棘。
“从右侧山壁爬上去。”韦诗指向右侧，“翻过山脊，从粮仓后方潜入。”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山壁虽然不算垂直，但坡度至少六十度，而且表面布满松动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更危险的是，山脊上很可能有北狄的哨塔。
“队长，太危险了。”一个年长些的队员说，“山壁难爬，而且一旦被哨塔发现，我们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韦诗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谷口守军已经集结，正面强攻等于送死。从山壁潜入，虽然危险，但出其不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需要五个人，跟我先上去。清除山脊上的哨塔，为后续队员打开通道。其余人，等我们发出信号后，再攀爬上来。”
短暂的沉默。
“我去。”一个瘦高的队员第一个举手，他叫陈三，是队伍里攀爬最好的。
“算我一个。”另一个队员说。
很快，五个人站了出来。
韦诗点点头：“好。陈三，你带两个人，负责清除左侧可能存在的哨塔。我带两个人，负责右侧。记住，必须悄无声息。”
“是。”
“检查装备，轻装上阵，只带短刀和弩。”韦诗下令，“攀爬工具用绳索和匕首。”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将沉重的皮甲卸下，只穿轻便的布衣，将连弩背在身后，腰间插满匕首。韦诗也卸下破损的皮甲，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劲装。她将萧绝所赠的短刀绑在腿侧，又将一捆特制的登山绳斜挎在肩上。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越来越亮。
黎明将至。
“出发。”
韦诗吐出两个字，率先朝着右侧山壁走去。
五名队员紧随其后。
山壁脚下，碎石堆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哗啦声。韦诗做了个手势——放轻脚步。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山壁表面。岩石粗糙，有不少裂缝和凸起，适合攀爬，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湿滑。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试了试岩石的硬度，然后回头对队员们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第一个攀爬点。
韦诗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脚尖在岩壁上寻找支撑点。她的动作轻盈而精准，像一只壁虎贴在岩壁上。来自现代特种兵的攀岩训练记忆在脑海中苏醒，肌肉记忆让她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向上三米，有一个小平台。
韦诗翻身跃上平台，转身放下绳索。陈三等人依次攀爬上来。
山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从这里往下看，狼嚎谷口已经变得很小，那些火把像萤火虫一样闪烁。而往上，山脊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勾勒出黑色的剪影，隐约能看到两个凸起的黑影——哨塔。
“左侧一个，右侧一个。”陈三低声说，“距离约五十步。”
韦诗眯起眼睛观察。
哨塔是木制的简易塔楼，高约三丈，顶部有平台，应该各有一到两名哨兵。塔楼下方有木梯通往地面。此刻，哨塔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但似乎并没有特别警惕——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谷口方向。
“按计划行动。”韦诗说，“陈三，你带两个人去左侧。我去右侧。得手后，用鸟叫声为号。”
“是。”
两队人分开，沿着山脊向两侧潜行。
韦诗带着两名队员，猫着腰在岩石和灌木间穿行。山脊上的风更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她压低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踩到松动的石块。
距离右侧哨塔还有三十步。
她停下，示意队员隐蔽。
哨塔的全貌清晰起来。木制结构，有些简陋，塔顶平台上有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个正抱着长矛打哈欠，坐着的那个似乎在打盹。塔楼下方的地面，有一个小火堆，两个北狄士兵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着什么。
四个守卫。
韦诗做了个手势——弩。
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取下连弩，上弦，瞄准。
韦诗自己也取下弩，瞄准塔楼上站着的哨兵。她的弩是特制的，弩箭短小精悍，箭头上涂了剧毒，见血封喉。
距离二十步。
风突然小了。
就是现在。
韦诗扣动扳机。
“咻——”
轻微的破空声。
塔楼上站着的哨兵身体一僵，喉咙上多了一支短箭。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身体向后倒去。几乎同时，另一支箭射中了坐着的哨兵胸口。那哨兵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塔楼下的两个北狄士兵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咻！咻！”
两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精准地命中他们的咽喉。两人捂着脖子倒下，火堆旁溅开两滩暗红色的血。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韦诗收起弩，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三人迅速靠近哨塔。她检查了四具尸体，确认死亡，然后将尸体拖到阴影处隐藏。塔楼上的两具尸体也被拖下来，堆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抬头看向左侧。
片刻后，左侧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布谷鸟的声音，三短一长。
陈三也得手了。
韦诗回以同样的鸟叫声。
山脊通道，打通了。
她转身，朝着山下发出信号——用火折子打出一个短暂的火光，随即熄灭。
山下，等待的十五名队员看到信号，立刻开始攀爬。有了绳索辅助，他们的速度比韦诗等人快得多。不到一刻钟，十五人全部登上山脊。
二十人重新集结。
韦诗站在山脊上，向下望去。
狼嚎谷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典型的山坳地形，三面环山，只有谷口一个出口。谷内面积很大，约有两三百亩。靠近谷口的位置，是守军的营地区，密密麻麻的帐篷连绵成片，至少能容纳五百人。而营区后方，才是粮仓区。
粮仓区比她想象的更大。
不是简单的几座木屋，而是一个完整的仓储基地。背风的山坳深处，建起了数十座大型的圆顶帐篷，还有十几座木结构的仓库。帐篷和仓库之间，堆满了用油布覆盖的粮垛，像一座座小山。更远处，还有马厩、草料场、甚至有一个小型的工坊区，隐约能看到打铁的火光。
营区里，帐篷密密麻麻，巡逻队举着火把在粮仓区外围穿梭。粮仓核心区，还有固定的岗哨，每座仓库门口都有士兵把守。更麻烦的是，粮仓区外围有一圈木栅栏，虽然不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