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诗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月光照在她涂满伪装色的脸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做了个手势——全体隐蔽，准备战斗。赤翎卫队员们迅速趴回原地，弩手悄悄上弦，刀手握紧了兵器。山坡下，搜索队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已经能照到山坡上的岩石。二十骑北狄骑兵，正朝着他们藏身的地方，一步步逼近。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头。
韦诗的大脑飞速运转。
撤退？来不及了。六十二人带着装备，在陡峭的山坡上移动，必然会被发现。正面交战？二十骑北狄骑兵，装备精良，一旦缠斗起来，战斗声响会立刻惊动狼嚎谷内的守军。到时候，他们将被前后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发出太大动静。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地形。
左侧是陡峭的山壁，无法攀爬。右侧是茂密的灌木丛，但后面是一片开阔地，一旦被骑兵追上，就是活靶子。正前方是搜索队来的方向。只有……
韦诗的目光落在右前方约五十步处。
那里有一处狭窄的乱石坡，坡上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膝盖那么高。坡道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是陡坡，骑兵无法展开冲锋。坡顶有一块突出的巨石，可以作为制高点。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形。
“阿蛮。”韦诗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阿蛮立刻凑过来。
“你带十名队员，跟我来。”韦诗语速极快，“其他人，王虎带队，继续隐蔽在这里，等我们引开搜索队后，立刻从侧翼绕到乱石坡后方，听我号令行动。”
王虎点点头，没有多问。
“队长，太危险了。”阿蛮低声说，“您不能亲自——”
“没时间争论。”韦诗打断她，“执行命令。”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蛮咬了咬牙：“是。”
韦诗点了十名队员，都是身手最敏捷、弩术最精准的。她自己也从腰间取下特制连弩，检查箭匣，确认机括完好。
山坡下，搜索队已经接近到百步之内。
火把的光映出北狄骑兵的身影，他们穿着皮甲，戴着毡帽，腰挎弯刀，背上背着弓箭。领头的队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警惕地扫视着山坡。
“头儿，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上面传来的。”一个骑兵用北狄语说。
队长勒住马，抬头看了看：“上去看看。小心点，可能是山里的野兽，也可能是天启的探子。”
五名骑兵翻身下马，拔出弯刀，开始往山坡上爬。
韦诗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朝阿蛮使了个眼色。
阿蛮会意，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朝着右前方乱石坡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乱石坡边缘的灌木丛中，发出“哗啦”一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山坡下的北狄骑兵立刻警觉起来。
“在那边！”队长指着乱石坡方向，“上马！追！”
二十骑北狄骑兵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乱石坡冲去。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
韦诗一挥手：“走！”
她率先冲出藏身地，像一道影子般掠向乱石坡。十名队员紧随其后，每个人都猫着腰，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声音。
五十步的距离，她们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乱石坡就在眼前。
韦诗冲上坡道，迅速占据坡顶那块突出的巨石。巨石后面有一处凹陷，正好可以藏身。她趴下来，将连弩架在石头上，瞄准坡道入口。
十名队员分散在坡道两侧的乱石后面，各自找好掩体，弩箭上弦，刀出鞘。
月光洒在乱石坡上，将那些嶙峋的石头照出狰狞的影子。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狼嚎谷隐约的火把光亮，还有北狄骑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韦诗能闻到空气中尘土的味道，混杂着青草和岩石的微腥。她的手指扣在弩机扳机上，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声音——马蹄踏碎碎石的声音，北狄骑兵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平稳的心跳。
来了。
第一骑北狄骑兵冲上乱石坡。
坡道狭窄，他只能放慢速度。火把在他手中摇晃，火光映出他年轻而警惕的脸。
韦诗没有动。
第二骑、第三骑……五名骑兵先后冲上坡道，后面还有更多人在坡下等待。
“分散搜索！”队长在坡下喊道，“仔细找，刚才的声音肯定是从这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韦诗扣下了扳机。
“咻！”
一支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穿了第一骑北狄骑兵的咽喉。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火把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熄灭了。
几乎同时，十支弩箭从乱石堆后射出。
“咻咻咻——”
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密集而短促。
冲上坡道的五名北狄骑兵，瞬间被射成了筛子。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坠马。马匹受惊，嘶鸣着在狭窄的坡道上乱窜，撞倒了后面的骑兵。
“敌袭！”坡下的北狄小队长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吼，“是天启人！放箭！放箭！”
剩下的十五名北狄骑兵立刻散开，取下背上的弓箭，朝着乱石坡方向抛射。
箭雨落下。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石头上，溅起火星。韦诗缩在巨石后面，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头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隐蔽！”她低喝。
赤翎卫队员们早已躲好。乱石坡的地形给了她们天然掩体，北狄的抛射箭大部分落空，少数几支射中石堆，也被弹开。
但韦诗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狄骑兵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乱石坡上只有十一个人，而且没有马。一旦他们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或者干脆放弃进攻，直接回狼嚎谷报信，她们就完了。
必须速战速决。
“阿蛮，带三个人，从左侧绕下去，骚扰他们侧翼。”韦诗快速下令，“其他人，跟我守住坡道，等王虎的信号。”
“是！”
阿蛮点了三名队员，猫着腰从乱石堆后溜出去，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朝着坡下迂回。
韦诗重新架起连弩，瞄准坡道入口。
坡下，北狄小队长正在重新组织队伍。
“第一队，下马，持盾往上冲！第二队，弓箭掩护！第三队，绕到坡后，看看有没有其他路！”队长的声音里带着怒火和焦躁。
显然，他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而且损失了五名精锐。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这些天启人，回去没法交代。
十名北狄骑兵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圆盾，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开始往坡上冲。后面五名弓箭手拉开弓弦，箭指坡顶。
“放！”
箭矢再次飞来。
这一次是直射，威力更大，角度更刁钻。
一支箭擦着韦诗的肩头飞过，皮甲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咬紧牙关，没有动。
等。
等他们再近一点。
北狄步兵举着盾牌，一步步逼近。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韦诗看到了盾牌缝隙中那双凶狠的眼睛。
就是现在。
“放！”
她扣下扳机，同时大喊。
“咻咻咻——”
剩余的七名凤卫队员同时射击。七支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出，有的射向盾牌缝隙，有的射向下盘，有的射向面门。
惨叫声响起。
三名北狄步兵中箭倒地，盾牌滚落。剩下的七人慌忙举盾格挡，阵型出现混乱。
“冲！”韦诗从巨石后跃出，拔出短刀，率先冲下坡道。
她的速度极快，像一道闪电。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一名北狄步兵的咽喉。那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