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巡逻兵的喝问声像刀子一样劈开黎明前的寂静。
灯笼的光从巷子尽头扫过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晕。韦诗落地时脚下那块松动的石板已经复位,但刚才那声“咔嚓”的脆响,在寂静中传得太远了。
石燕的手紧紧抓住韦诗的手腕:“走!”
两人转身冲进小巷深处。
韦诗的呼吸在喉咙里拉扯,伤口崩裂了——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绷带里渗出,浸湿了夜行衣的内衬,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她不能停。
身后的脚步声密集起来。
“刺客往西跑了!”
“封锁西侧巷口!”
“弓箭手!弓箭手上墙!”
呼喊声此起彼伏,贤王府的护院显然训练有素。灯笼的光在身后紧追不舍,将她们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长、扭曲,像两只被追捕的野兽。
韦诗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加快脚步。
小巷狭窄而曲折,两侧是高耸的院墙,墙头上偶尔能看到探出的枯树枝桠。空气里弥漫着夜露的湿冷气味,混杂着远处传来的犬吠。她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郡主,这边!”赶来的青鸾突然拉住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
这条岔道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的距离近得能伸手碰到。灯笼的光被挡在外面,黑暗瞬间吞没了她们。韦诗靠着墙壁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打着耳膜,和伤口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他们分兵了。”石燕贴在墙边,侧耳倾听,“一队往西追,一队进了这条巷子。”
韦诗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伸手摸向小腿——短刀还在。又摸了摸怀里——那几张纸还在,用油布包着,贴着胸口。证据还在,这是最重要的。
“不能硬拼。”她低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我伤太重,打不过。”
石燕点头:“我知道另一条路,但需要翻过两道墙。”
“走。”
三人继续前进。
这条窄巷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石燕先翻上去,伸手拉韦诗。韦诗抓住她的手,脚蹬在墙壁的缝隙里,用力向上攀爬。伤口被牵拉,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松手。
“郡主!”石燕用力将她拉上来。
三人趴在墙头,屏住呼吸。
下方是一条稍宽些的巷子,三个巡逻兵正提着灯笼匆匆跑过。灯笼的光照在地上,能看清他们腰间的佩刀,刀鞘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还在附近,搜!”
官兵们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韦诗和石燕从墙头滑下,落地时韦诗踉跄了一下,青鸾及时扶住她。她能感觉到夜行衣的胸口位置已经湿透了,血腥味开始弥漫开来。
“郡主,您流血太多了。”青鸾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急。
“没事。”韦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走。”
她们穿过这条巷子,又翻过一道墙。这次墙更高,韦诗爬到一半时手臂发软,差点掉下去。石燕在墙头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终于翻过去了。
墙的另一边是一片废弃的宅院,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枯黄的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能看到主屋的轮廓,屋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窟窿。
“这里安全吗?”韦诗靠着墙壁喘息。
“暂时安全。”青鸾说,“这是前朝一个官员的宅子,抄家后荒废了十几年,平时没人来。”
韦诗点点头,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她需要喘口气。
伤口疼得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搅动。失血让她的头开始发晕,视线有些模糊。她伸手摸了摸胸口,湿漉漉的一片,手指触碰到布料时能感觉到黏稠的触感。
“郡主,让我看看伤口。”青鸾蹲下身。
韦诗摆摆手:“没时间。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回到济世堂。”
“可是——”
“我说了,没时间。”韦诗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她撑着墙壁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每动一下,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强迫自己站直,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荒草划过夜行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院子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枯木腐烂的味道、泥土的腥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霉味。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一点,照在荒草上,草叶边缘泛着惨白的光。
两人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能看到远处街道的轮廓。天边那抹鱼肚白正在扩大,夜色开始褪去,黎明即将到来。
“还有多远?”韦诗问,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穿过这条巷子,再拐两个弯,就到济世堂后街了。”青鸾说,“但街上可能有巡逻的禁军。”
“赌一把。”
她们走进巷子。
巷子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声。韦诗的脚步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额头滚烫,但手脚却冰凉。这是发烧的征兆——伤口感染了,身体开始撑不住了。
“郡主,我背您。”石燕突然说。
“不用。”韦诗摇头,“你背着我,两个人都跑不快。”
“可是——”
“我说了,不用。”
巷子走到一半时,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石燕立刻拉着韦诗躲进一个门洞里。门洞很浅,勉强能藏住两三个人。她们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贤王府那边闹得挺大,听说进了刺客。”
“可不是,全府的护院都出动了,连王爷都惊动了。”
“抓到没有?”
“没呢,跑得挺快。不过王爷已经派人去通知禁军了,天亮后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
“这么严重?偷了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王爷很生气……”
声音渐渐远去。
“全城戒严。”玄雀低声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韦诗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喉咙里像有火在烧。但她必须撑下去,必须把证据带回去。贤王要投毒,要嫁祸给靖军——这个消息必须立刻传出去,必须立刻制定对策。
两人继续前进。
终于,她们看到了济世堂的后墙。
墙头上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枯枝像黑色的手指伸向天空。后门紧闭着,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
青鸾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门开了一条缝。凌武的脸出现在门缝里,看到她们时,眼睛立刻睁大了。
“快进来!”
三人闪身进门。
门在身后关上,插上门栓。凌武转身看向韦诗,脸色瞬间变了。
“郡主!您——”
韦诗摆了摆手,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她终于撑不住了,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耗尽。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
“证据……”她艰难地说,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交给……萧绝……”
油布包掉在地上。
青鸾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她蹲下身,伸手去扶韦诗,手指触碰到韦诗的手臂时,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
“郡主发烧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石燕已经冲进屋里,端来一盆清水和干净的布。两人手忙脚乱地帮韦诗脱掉夜行衣——衣服已经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下一层皮肉。
伤口暴露在晨光中。
原本缝合的线已经崩开大半,皮肉外翻,边缘红肿发炎,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脓血。伤口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红斑。
青鸾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这么严重……”
石燕的声音低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