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皇宫高墙，箭楼里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将守卫的身影投成晃动的剪影。她深吸一口带着夜露湿冷和淡淡油味的空气，手指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她没有再犹豫，弯腰，侧身，像一道滑入水底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黑暗瞬间吞没了她，只有洞口外夜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洞口比看起来还要狭窄。
玄雀石燕的身体紧贴着潮湿的砖壁向前挪动，肩膀和后背不时擦到粗糙的砖石表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她的手掌按在洞底，能感觉到湿滑的苔藓和黏腻的泥浆，指尖偶尔触到坚硬的碎石。
向前爬行了大约三丈，洞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很陡，玄雀不得不放慢速度，用脚抵住两侧的砖壁来控制下滑。黑暗中，她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来判断周围的情况。砖壁上的湿气越来越重，空气里的霉味逐渐被另一种气味取代——那是淡淡的油味，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什么油脂在空气中挥发。
又向前爬了十米左右，洞道忽然变宽了。
石燕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周围一片死寂。她伸手向前摸索，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粗糙的砖石，而是光滑的石板地面。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身体，整个人从狭窄的洞道里钻了出来。
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但空间明显开阔了。
石燕蹲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片刻之后，她隐约能分辨出周围的轮廓——这是一条砖石砌成的甬道，大约五尺宽，一人多高。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油灯，但此刻灯是熄灭的。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中间有一条明显的路径，灰尘被踩踏得几乎看不见。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肩膀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刚才在狭窄洞道里的摩擦让旧伤处又渗出了血。她咬紧牙关，从怀中摸出一小包金疮药，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就被清凉感取代。
处理完伤口，石燕开始观察这条甬道。
甬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空气里的油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硫磺的刺鼻气味。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她凑近闻了闻，是火药。
这里确实是“地火”的通道。
玄雀站起身，从腰间解下短刀，握在手中。她贴着墙壁，开始沿着甬道向前移动。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每走几步，她就会停下来，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
甬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滴答，滴答，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计时器。空气潮湿而阴冷，玄雀能感觉到寒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她的呼吸在面前形成淡淡的白雾，很快又消散在黑暗中。
走了大约二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甬道在这里分成三条，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三条甬道看起来一模一样，都是同样的宽度和高度，墙壁上都有油灯凹槽。石燕蹲在岔路口，取出火折子仔细观察地面。
中间的甬道地面灰尘最少，踩踏痕迹最明显。左边那条灰尘稍多，但依然有清晰的足迹。右边那条灰尘最厚，几乎看不到有人走过的痕迹。
玄雀犹豫了片刻。
按照常理，最重要的地方应该是最常有人往来的。但影龙卫不是傻子，他们可能会故意制造假象。她盯着三条甬道，脑海中快速分析：中间的甬道可能通往主要控制室，但也可能是个陷阱；左边那条可能通往次要区域；右边那条看似无人使用，但也许藏着真正的秘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从中间的甬道深处传来。
石燕立刻闪身躲进右边甬道的阴影里，身体紧贴墙壁，屏住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在走动。他们的脚步很稳，节奏一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人。
“换班时间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嗯。”另一个声音简短地应了一声。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影从中间甬道走了出来。他们都蒙着面，只露出眼睛，腰间挂着长刀。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在甬道里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石燕的心跳加快了。
她认出这两人的装束——影龙卫。而且从他们走路的姿态和气息判断，都是高手。
两人在岔路口停下，提灯的那人将油灯举高，照了照三条甬道。灯光扫过右边甬道时，石燕将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今晚没什么异常吧？”提灯的人问。
“没有。”另一人回答，“一切正常。就是硫磺味有点重，熏得人头疼。”
“忍忍吧，再过两天就解脱了。”
两人说着，转身走进了左边那条甬道。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石燕等了一会儿，确认两人已经走远，才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快速思考：他们提到了“换班”，说明这里有固定的守卫轮值；提到了“硫磺味”，证实了这里确实存放着火药；提到了“再过两天”，这很可能指的是靖君攻城的时间。
时间不多了。
玄雀没有选择中间那条最明显的甬道，也没有选择左边那条守卫刚刚走过的甬道。她转身，走进了右边那条看似无人使用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另外两条更窄一些，墙壁上的油灯凹槽里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点过灯了。地面上的灰尘很厚，石燕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她不得不放慢脚步，尽量踩在墙壁边缘，那里灰尘稍薄一些。
走了大约十步，前方出现了一处机关。
那是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横在甬道中间，离地面大约一尺高。细线两端连接着墙壁上的机关，如果被触发，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石燕蹲下身，仔细观察。细线上沾着极细微的灰尘，说明最近有人从这里经过时触发了它，但机关没有被启动——要么是已经失效，要么是触发者知道如何避开。
她小心地从细线上方跨过，继续向前。
又走了几步，前方出现了第二处机关。这次是地面上的几块活动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很细，几乎看不出来。但石燕注意到，其中一块石板上的灰尘分布不均匀，边缘处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她绕开那块石板，贴着墙壁走过去。
这条甬道虽然看似无人使用，但机关却比另外两条更多。石燕心中警惕更甚——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往往越是危险。
甬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几乎到了刺鼻的程度。玄石燕感觉到喉咙里一阵发痒，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继续向前。
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油灯的光，而是一种微弱的、泛着蓝绿色的荧光。石燕放慢脚步，贴着墙壁，小心地靠近。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的一角，堆放着数十个陶罐。陶罐口用油布封着，但依然能闻到里面散发出的猛火油气味。另一角堆放着木箱，木箱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写着“军器监制”的字样。那是火药。
而在石室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两个影龙卫。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刀，背对着石燕所在的方向，面朝石室前面的一扇石门站立。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另一人稍矮一些，但身形精悍。两人都保持着警戒姿态，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随时准备拔刀的气势，让整个石室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力之下。
石燕躲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石室。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这地方显然是整个“地火”系统的控制核心。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