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与韦诗并肩策马,穿过承天门幽深的门洞。身后是刚刚归降的禁军和义军主力,靖王带领的后方部队正在集结过来,部队脚步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在门洞内回荡,像是一曲沉闷的战歌。前方,皇城内部的宫道在晨光中延伸,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上的琉璃瓦反射着金色的光芒。远处,太极殿的屋顶已经隐约可见,那金色的殿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却透着一股垂死的辉煌。宫道上看不见人影,但萧绝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有无数把弓弩在瞄准。他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分散前进的手势。义军立刻分成数队,贴着宫墙两侧快速推进。韦诗握紧了手中的玄铁短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这场复仇,这场关乎天下命运的战争,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报——”
一名斥候从前方宫道拐角处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侯爷!前方发现抵抗!约三万人,有影龙卫、还有御林军和西城大营的人,占据了太和门前的广场,正在构筑防线!”
萧绝勒马,目光扫过宫道两侧。
太和门是进入太极殿前广场的最后一道宫门,过了太和门,就是太极殿前的开阔广场。对方选择在那里设防,显然是打算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传令。”萧绝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陈峰带领两队人从两侧包抄,萧勇带一队正面佯攻,我带五千人绕到他们背后。归降的禁军守住我们后路,防止有人从后方偷袭。”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萧绝看向韦诗:“你留在这里,指挥剩余大军。”
韦诗摇头,动作牵动了肋下的伤口,她眉头微皱,但眼神依然坚定:“我要去太极殿。这里交给父亲。”
“你伤还没好——”
“我必须去。”韦诗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萧绝,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三年。前世今生,所有的血债,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绝望……我必须亲眼看着他倒下。”
萧绝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团几乎要烧穿一切的火焰,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但你跟在我身边,不要冲在最前面。赤翎卫——”
“在!”十二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覆黑纱的女子齐声应道。她们是韦诗挑选出来的精锐,此刻,她们的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整齐划一。
“保护好郡主。”萧绝沉声道,“若她有任何闪失,军法处置。”
“遵命!”
战斗在太和门前爆发。
义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正面佯攻的队伍用盾牌组成龟甲阵,缓缓推进,箭矢如雨点般射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两侧包抄的队伍则利用宫墙的掩护,用弓弩压制对方阵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对方竟然动用了轰天雷,因为存放时间太久,威力远不如从前。虽然数量不多,威力也不算大。但每一次轰鸣都震得人耳膜发疼,每炸一次便溅起一片碎石。
萧绝亲自率领的队伍已经翻过了右侧宫墙。墙高两丈,但对于这些常年征战的边军精锐来说,不过是一根绳索的事。他们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后的御花园里,花园里种满了牡丹,此刻正是花期,大朵大朵的牡丹在晨光中绽放,娇艳欲滴,与即将到来的血腥形成诡异的对比。
“跟我来。”
萧绝压低声音,率先穿过御花园。
前方传来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他们绕到了太和门广场的侧后方,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厢房,应该是太监们的值房。此刻,厢房的门窗紧闭,但萧绝能感觉到,里面有人。
他做了个手势。
两名士兵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啊——”
里面传来惊恐的尖叫。三个穿着太监服色的人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短刀,但手抖得厉害。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萧绝冷冷道。
三个小太监面面相觑,最终,最年长的那个颤抖着放下了刀,另外两个也跟着照做。
“外面……外面有多少人?”萧绝问。
“三、三万多……”年长的太监结结巴巴地说,“有、有五十个影龙卫,剩下的都是西城大营调来的。”
“建武帝在哪儿?”
“在、在太极殿……陛下说,说死也要死在龙椅上……”
萧绝不再多问,挥手示意士兵将三人绑起来。
他走出厢房,看向广场。
此刻,正面的佯攻已经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三万多守军密密麻麻记在太前的广场上,用人墙筑了一道防线。影龙卫的黑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们动作矫健,箭法精准,已经射倒了十几个义军士兵。
但他们的阵型太密集了。
萧绝举起右手,做了一个进攻的手势。
“杀——”
的五千精锐从侧后方杀出,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守军的侧翼。
守军猝不及防,阵型瞬间大乱。
“后面!后面有敌人!”
“挡住他们!”
混乱中,影龙卫试图组织反击,但已经来不及了。正面的佯攻变成了真正的猛攻,两侧的包抄队伍也压了上来。靖王的大部队也不断涌进来,多面夹击之下,守军迅速崩溃。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影龙卫被乱刀砍倒,太和门前的广场上已经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顺着石缝流淌,汇入广场中央的排水沟。剩余投降的守军全部被靖军逼至墙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轰天雷爆炸后的硝烟味,令人作呕。
萧绝踏过一具尸体,走向太和门。
门已经大开,门后的广场更加开阔,一直延伸到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此刻,太极殿前零零散散站着几十个人——有太监,有侍卫,还有几个穿着文官袍服的人。他们手持兵器,但眼神中满是恐惧,身体在微微发抖。
“放下武器。”萧绝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投降者不杀。”
“逆贼!休想!”
一个穿着文官服色的中年男子突然冲出人群,手持一把长剑,踉踉跄跄地冲向萧绝。竟是周延儒,他跑了几步就差点摔倒,但眼神中却有一种疯狂的决绝。
萧绝没有动。
他身边的亲卫上前一步,长枪一挑,将周延儒手中的剑打飞,然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周延儒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嘶声喊道:“陛下!你看到了吧!臣就说他们是逆贼——”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四溅。
周延儒的脑袋被亲卫一脚踩爆。
周延儒再无声息。
广场上陷入死寂。
剩下的几十个人看着那具尸体,又看看萧绝身后黑压压的大军,终于,有人放下了武器。
“哐当——”
“哐当——”
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最后,只剩几个影龙卫还站着。他们背靠背,手持弯刀,眼神中满是绝望,却没有任何投降的意思。
萧绝挥了挥手。
弓弩手上前,箭矢如蝗。
几人挥舞弯刀格挡,但箭矢太多,太密。一支箭射中一人的肩膀,一支箭射中另一人的大腿,第三个人被三支箭同时射中胸口,仰面倒下。
他们还想挣扎,但更多的箭矢飞来。
他们倒下了,身体被射成了刺猬。
萧绝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转身,看向韦诗。
韦诗已经策马来到他身边。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她看着太极殿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看着门上金色的铜钉,看着门楣上那块巨大的匾额——“太极殿”三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该结束了。”她轻声说。
萧绝点头,对身后的将领下令:“分兵清剿皇城各处残敌,尤其是后宫和东宫,赤翎卫和我的亲卫队,随我和郡主去太极殿。”
“是!”
大军开始分头行动。
韦诗翻身下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