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成双,高燃不熄。
跳跃的烛火轻轻摇曳,将满室大红映得温柔滚烫。窗外零星烟花簌簌落尽,喧闹了整座京城的喜庆人声慢慢退远,天地间终于安静下来,只余下这一方婚房,暖香缱绻,独属于他们二人。
萧绝拥着怀中人,久久没有松手。
方才满朝文武、万国来贺、万民欢呼,于他而言,都不及怀中这一抹温软。
半生杀伐,满身风霜,他这一生见惯尸山血海、权谋凉薄,心硬如铁,冷如寒冰,唯独栽在韦诗一人身上。
如今山河为聘,日月为证,圣旨赐婚,盛世大婚。
她光明正大,完完全全,是他的妻。
韦诗靠在他滚烫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混着一丝淡淡的御酿桂酒香,醉人至极。
厚重的封管霞帔压了她整整一日,肩背早已酸胀不堪,她微微动了动肩,眉眼间带出一点细碎的慵懒倦意。
萧绝立刻察觉。
他垂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盛满揉不开的温柔,嗓音低哑宠溺:“累了?”
韦诗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糖。
“我替你卸了。”
他小心翼翼松开怀抱,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她分毫。
堂堂征战四方、杀伐果断的摄政王,此刻立于红烛之下,眉眼温顺,指尖轻柔,亲自为她解婚服系带。
金线织就的系带层层缠绕,繁复华美,是皇家最高规制的大婚霞帔。他手指骨节分明,常年握剑、握兵权、握生死的手,此刻细致温柔,一点点替她解开缠绕的锦带。
大红霞帔层层轻落,顺着肩头缓缓滑下,铺散在床榻两侧,像铺开一场盛大滚烫的圆满。
层层宫装褪去,束缚尽散。
韦诗只着一身火红的轻纱中衣,乌发如瀑,肌肤莹白如玉,在烛火下泛着细腻柔光。
萧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缓缓描摹。
从微蹙的眉峰,纤长垂落的眼睫,小巧挺翘的鼻尖,最后落至她微微泛红的柔软唇瓣。
他看了太久,忍了太久。
“别动。”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
烛火勾勒出他轮廓凌厉的侧脸,褪去了摄政王朝堂之上的凛冽肃杀,褪去了沙场之上的铁血冷峻,余下的,是沉淀隐忍的深情。那双惯于凝霜藏锋的深邃眼眸,此刻盛满了漫天星河,眼底密密麻麻、完完全全,只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萧绝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抚上她酸胀的后颈。
常年握剑带兵、执掌兵权的手,杀伐可定乾坤,落笔可镇朝野,此刻却温柔得不像话,带着薄薄一层握剑留下的浅茧,细细轻轻按压着她僵硬的肩颈肌理。
力道温润适中,不急不缓,一点点揉开她整日积攒的疲惫酸痛。
萧绝感受着怀中人轻盈的呼吸,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兰香,混着室内的檀香、烛火的暖味,交织成独属于这个夜晚的气息。
相识至今,一幕幕过往在他脑海中缓缓翻涌。
初遇时的针锋相对,彼此试探,黑山峡谷一战她以身为盾为他挡住致命的一箭,龙城战场上并肩浴血的惊心动魄。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自问,乱世飘摇,生死难料,自己能否护她周全?又是否有资格,能护她余生安稳?
如今山河安定,朝局清明,一纸圣旨,十里红妆,让所有隐忍都有了归宿,所有期盼都落了实。
“在想什么?”韦诗察觉到他心神微动,抬眸看向他。烛火映在她澄澈的眼眸里,碎成点点流光,褪去了所有朝堂上的锐利,只剩下小女儿家的软意。
萧绝低头,视线与她相撞,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他抬手,指尖轻轻勾住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乌发,绕在指间轻轻把玩,发丝柔滑,一如眼前人的性情,外刚内柔。
“在想从前。”他低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沙哑,“想起第一次在军营见你,想起你一身劲装,手持长剑,眉眼凌厉,连军中最桀骜的将士都被你镇住。那时我便觉得,这世间女子,竟有人活得这般耀眼。”
韦诗闻言,忍不住弯起唇角,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原来从那时候,你就留意我了?我还以为,当时你只觉得我碍眼,处处与我作对呢。”
想起初见时的磕磕绊绊,两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如今回想起来,反倒成了彼此缘分里最有趣的点缀。
“起初确是对你来军营感到嫌恶。”萧绝不掩饰当初的心思,指尖缓缓划过她的发梢,语气温柔,“可看着你一步步往前走,不惧流言,不畏刀枪,有勇有谋,防备便渐渐变成了欣赏,再后来……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直白的心意诉说,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赤诚。韦诗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甜意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微微挪动身子,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愈发急促些许的心跳,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曾落下。
“我又何尝不是。”她轻声回应,声音软糯,“最初我也不知道你是个怎样的人,但我们一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危难,我才明白,这偌大的京城,这风雨飘摇的天下,唯有你,是可以全然托付的人。”
前世孤苦,她尝遍了人心凉薄,所以今生重生归来,向来谨慎多疑,从不轻易信人。唯独萧绝,用一次次的守护、一次次的并肩,敲开了她紧闭的心门,让她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坦然交付真心。
萧绝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两人身形相贴,彼此的温度毫无阻隔地交融,在这隆冬的深夜里,暖得发烫。他微微侧头,薄唇落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无尽的疼惜。
“往后不必再提防任何人,也不必再独自硬撑。”他郑重地说道,“朝堂之事,家国重担,我们一同分担。但我更希望,你能做回自己,不必永远强装坚强。累了就歇一歇,委屈了便告诉我,天塌下来,有我替你顶着。”
“好。”韦诗乖乖应下,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肢。她的手臂纤细,环住他宽厚的脊背,力道轻轻的,却像是牢牢锁住了此生的羁绊。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响,以及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窗外的夜风掠过庭院的枯枝,发出细碎的轻响,远处街巷里偶尔传来零星的笑语,那是京城百姓还沉浸在大婚的喜悦之中。可这一切,都仿佛远在天涯,帐中二人的世界,安静、纯粹,只容得下彼此。
温热的掌心隔着轻薄的中衣轻轻按揉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意,驱散了所有疲惫,让人浑身发软,慵懒得不想动弹分毫。
韦诗下意识微微仰头,舒展纤细的脖颈,喉咙溢出一声极轻极软的喟叹,细碎又娇媚。
那一声轻响,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撩得萧绝本就翻涌的心绪,彻底乱了章法。
他按压揉捏的指尖骤然一顿,眸色瞬间暗沉数分,眼底温柔褪去几分,染上层层叠叠、克制隐忍的缱绻欲色。
两年遥遥相望,两年默默守护,两年克制隐忍。
可今夜,她是他明媒正娶、十里红妆、盛世大婚迎娶的妻。
是圣旨为媒,山河为聘,日月为证,名正言顺、此生唯一的挚爱。
他再也无需克制。
萧绝缓缓俯身,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下来,将她完完整整拢在自己的怀抱与光影之下。
他没有急着亲吻,只是微微垂眸,目光一寸寸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贪恋地、虔诚地、细细打量着独属于他的皎白月月光。
从她微蹙舒展的远山眉,纤长卷翘、轻轻颤动的眼睫,澄澈如水、盛满温柔星光的眼眸,小巧精致的鼻尖,一路落至她被胭脂衬得嫣红柔软的唇瓣。
白日凤冠霞帔,端庄华贵,艳绝京城,是惊艳万民的盛世长公主。
此刻素衣松鬓,眉眼温顺,软媚缱绻,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娇妻。
两种模样,两种风情,皆让他心动沉沦,万劫不复。
“诗诗。”
他低声呢喃她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