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
没开灯，
光线被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独占。
凌霄单手支着下巴，
另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戳来点去。
这块被冷清涵称为“手机”的法宝，
内部正上演着一场三界大佬的“争宠大戏”。
消息瀑布的正上方，
一条金龙徽记的私聊，
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强行置顶。
是玉帝老爹。
【玉皇大帝】：逆子！在凡间给朕老实待着，不许动用神力惹是生非！何时懂了‘规矩’二字，何时再滚回来！
紧随其后，
是一个灰色的系统提示。
【群主‘玉皇大帝’已开启消息免打扰】
“呵，甩手掌柜。”
凌霄嗤笑一声，
指尖随意一划，
那条碍眼的私聊便消失无踪。
规矩？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顺便还能给天庭那帮闲得骨头发痒的老家伙们，
创造点新的KPI。
他重新切回群聊，
精准地忽略掉月老“太子爷缺不缺暖床丫鬟”的骚扰信息，
以及二郎神“已用天眼锁定您方圆十里所有危险分子”的忠犬式汇报。
他的目光，
被一条闪烁着刺目金光的消息牢牢吸住。
【财神爷】：太子爷！太子爷您老人家看得到小仙吗？凡间俗世，没钱寸步难行！小的给您备了点零花钱，不成敬意，您先拿着应应急！
话音未落。
一个通体赤金、
绣着元宝图案的专属红包，
“Duang”地一声，
霸占了整个屏幕。
红包上飘着一行小字：“太子爷，凡间生活不易，先拿个100块当零花钱，不够再要。”
“红包？”
凌霄来了点兴致，
学着记忆中冷清涵的动作，
用指尖在红包上轻轻一点。
【叮！】
一声脆响，
屏幕中央炸开一圈华丽的虚拟铜钱雨特效。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您已领取财神爷的专属红包，100.00元已存入零钱】
“一百元？”
凌霄盯着那串数字，
没什么概念。
只觉得这数目，
似乎跟他“凌霄太子”的身份，
不太搭调。
也罢，
有总比没有好。
他正想研究这“零钱”要怎么花，
二楼卧室的门“咔哒”一声，
开了。
冷清涵走了出来。
她换掉了那身束缚的晚礼服，
穿上一套质地柔软的丝质居家服。
灰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愈发冷白，
但是好看！
就在刚刚，
她挂断了今晚的第十七个，
也是最后一个求助电话。
电话那头，
是她父亲曾经的“好兄弟”，
如今满脑肥肠的“张总”。
对方油腻的调笑声仿佛还粘在她的耳廓上。
“清涵啊，不是张叔不帮你，王家发话了，谁敢给你投钱就是跟他们作对。区区十万块，你懂的……除非，你今晚来叔叔的房间，咱们深入‘聊聊’……”
“嘟——”
冷清涵直接掐断了电话。
她走到楼下，
将手机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闭上眼，
修长的手指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内忧外患，
豺狼环伺。
父母留下的星海集团，
今晚十二点前如果还凑不齐这十万块的尾款，
就会触发连锁违约。
明天一早，
会被银行和虎视眈眈的对手撕成碎片。
她所有的骄傲，
所有的坚持，
在这一刻，
被区区十万块，
压得即将崩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一道带着纯粹好奇的嗓音，
从沙发方向飘了过来。
“喂，冰块脸。”
冷清涵睁开眼，
眼底布满血丝。
她看到凌霄举着那部崭新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100.00”。
“这个，一百块，在你们凡间算多吗？”
他一脸认真地发问，
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三岁孩童。
冷清涵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已经濒临崩溃，
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
去应付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多。”
“哦。”
凌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仿佛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那……十万块呢？”
他懒洋洋地问。
“听起来，好像能让你这种冰块脸，愁得快要碎掉了？”
冷清涵的动作，
停住了。
她猛地转头，
琥珀色的眼瞳里，
倒映出凌霄手机屏幕上的荧光。
只见他单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凌霄】：@全体成员，出来接客！
【凌霄】：本太子现在心情不错，陪凡人玩个游戏。有个叫冷清涵的女人，缺十万块。@财神爷，这事归你管，三分钟内，给本太子办妥了。
他发号施令，
理所当然，
霸道至极。
下一秒，
死寂的聊天群瞬间引爆！
【月老】：卧槽！太子爷这是官宣了？！“太子爷的女人”！小的们记下了！红线这就安排上上古同心结！
【二郎神】：三分钟？也太看不起我天庭的效率了！@财神爷，你行不行啊？不行我直接让哮天犬去凡间央行叼一麻袋回来！
那个被@的当事人，
反应最为激烈。
一个金光闪闪的身影直接在群里现形，对着凌霄的头像疯狂作揖。
【财神爷】：太子爷息怒！太子爷息怒啊！十万块？这点小事哪能叫‘事’！这分明是您给小仙表现的机会！您这是在提拔我老赵！
【财神爷】：三分钟？不！三十秒！小仙的业务水平，在三界之内，那必须是——遥遥领先！
“喂。”
凌霄抬起眼皮，
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朝冷清涵勾了勾手指。
“那个胖老头说，要你的‘账号’。”
“念来听听。”
冷清涵彻底僵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手机上那个匪夷所思的聊天群，
看着那些卑躬屈膝、堪比奥斯卡影帝的对话。
荒诞。
理智告诉她，
这是个骗局。
一场拙劣的、不知所谓的恶作剧。
可他的眼神，
他的姿态，
那种与生俱来的、视万物为蝼蚁的矜贵与懒散，
根本装不出来。
或许是绝望到了尽头，
人反而会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又或许……
她只是想亲眼见证，
这场荒诞的戏剧，
究竟会如何收场。
冷清涵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
她报出了一串冰冷的数字。
是她的私人银行卡号。
“哦，好长。”
凌霄嘟囔着，
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
一根手指在输入框里笨拙地戳着。
【凌霄】：622XXXXXXXX……拿去。
他按下发送键。
几乎在同一时刻。
冷清涵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突然“嗡”地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随之亮起。
一条来自银行的官方短信，
清晰地弹了出来。
【尊敬的冷女士，您的尾号8888储蓄卡账户于12月26日21:14完成一笔转账汇入，金额为：100,000,000.00元。您当前的账户余额为：100,045,678.1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