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云顶公馆厚重的实木门被带上,
闷响一声,
隔绝了整个世界。
冷清涵将车钥匙随手扔在玄关柜上。
金属碰撞大理石台面,
发出的清脆声响,
她将自己摔进客厅沙发,
身体下陷,
整个人却依然绷得像一张弓。
那张在商场上足以冻结任何谈判的脸,
此刻面无表情,
只有微微颤抖的眼睫,
泄露了一丝紧绷到极致后的疲惫。
她需要安静。
哪怕只有五分钟。
“啧,凡人的居所就是逼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精准地刺破了她奢求的宁静。
凌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随手将那件刚从她身上脱下的、价值不菲的男士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
动作随意,
仿佛那是一块用旧了的抹布。
洁癖让冷清涵的神经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开口训斥的冲动,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幕让她血液凝固的画面。
阳台上。
凌霄正背着手,
像巡视领地的君王,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台德国进口的全自动洗衣机。
在他的脚边,
是她分类放好,
准备让助理送去专业干洗的衣物篮。
最上面,
静静躺着她最爱的那条香槟色真丝长裙。
月光一样流淌的料子。
“住手!”
冷清涵的声音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失去了控制,
尖锐到失真。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
高跟鞋都来不及脱,
近乎踉跄地朝阳台冲去。
晚了。
凌霄已经单手拎起了那个衣物篮。
他侧过头,
对她的惊叫报以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然后以一种投喂大型宠物的姿态,
轻描淡写地,
将篮子里所有的东西—
那件柔滑如水,
需要恒温恒湿精心养护的高定真丝长裙。
那条她穿旧了,
质地粗硬,
带着金属铆钉的磨砂牛仔裤。
还有几件……
她私人到绝不可能与任何衣物同时出现的贴身织物。
被一股脑儿,
全部塞进了那个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滚筒里。
“刺啦……”
冷清涵的耳中,
甚至出现了幻听。
她仿佛听见了真丝纤维被丹宁布料野蛮刮擦时,
发出的凄厉悲鸣。
她的DNA,
她的教养,
她的世界观,
在这一刻,
被搅的粉碎。
“凌霄!”
她扑过去,
冰凉的手指扣住机门,
试图挽救。
凌霄只是懒洋洋地侧过身,
用长腿和身体挡住机器,
一条手臂轻松地横在她身前,
将她格开。
他甚至还低头,
冲她挑了挑眉,
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协议第一条,我主内,你主外。”
“怎么,冷总想毁约?”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冷清罕用尽全力,
竟撼动不了他分毫,
反而被他圈在了洗衣机和他身体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
这过分贴近的姿态让冷清涵的脸颊瞬间升温。
不知是气的,
还是别的什么。
但下一秒,
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纯粹的惊恐。
凌霄空出的那只手,
顺理成章地拧开了旁边那瓶崭新的、家庭分享装、足足有三升的浓缩洗衣液。
“不——!”
她眼睁睁看着他,
像个豪迈的酒保,
将深蓝色的瓶口对准了那个小小的投放凹槽。
她疯了似的去抢,
指尖刚刚碰到冰凉的瓶身,
就被凌霄轻巧地抬高手腕,
轻易躲过。
“咕咚…咕咚…咕咚……”
海蓝色的粘稠液体,
带着甜到发腻的工业香精气味,
像一道永无止境的瀑布,
被他毫不迟疑地,
一滴不剩地,
尽数灌了进去。
“轰——”
机器启动的轰鸣声,
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冷清涵停止了挣扎。
无数白色的泡沫,
争先恐后地从投放口的缝隙里、从机门的胶圈里疯狂涌出,
像有生命的怪物,
迅速在地砖上蔓延,
贪婪地舔舐着她的脚踝。
她后退一步,
背脊抵住冰冷的玻璃墙。
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活了二十六年。
独自面对过父母双亡的空旷房屋。
在董事会上以一敌十,
斗赢过豺狼虎豹般的亲戚。
可她从未像现在这样……
想动手。
不,
动手不理智。
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是报警处理财产损失,
还是直接联系精神病院强制收容,
哪一个的社会影响更小。
凌霄看着她那张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的脸,
又低头看了看那台正在疯狂吐泡泡的机器,
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辜。
“帮你洗衣服。”
他理直气壮。
“怎么,这法宝的启动方式不对?”
他甚至还伸出那双穿着人字拖的脚,
用脚尖点了点满地横流的泡沫,
像个严谨的学者,
补充了一句:
“还是说,清洁剂的剂量不够?”
“你们凡人的东西,主打一个脆弱。”
剂量……
不够?
脆弱?
冷清涵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觉得,
王海龙那种商业狙杀,
简直是菩萨级别的温柔。
眼前的这个男人,
才是她命中注定、避无可避的天劫。
就在她大脑彻底宕机,
准备接受一切的时候,
凌霄“啧”了一声,
似乎也觉得眼前这场景有点棘手。
但他解决棘手问题的方式,
永远与凡人不在一个次元。
在冷清涵那双由震惊、愤怒、绝望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琥珀色眸子注视下,
他慢悠悠地,
掏出了他的宝贝手机。
指尖轻点,
那个金光闪闪的聊天群图标跳出。
【天庭驻凡间办事处(擦屁股小组)(99+)】
【凌霄】:问个事。不同材质的衣服混在一起洗了,还倒了一整瓶清洁剂,怎么才能让它们恢复原样,最好还能自带清香护体功能?在线等,挺急的。
群里静默一秒。
下一秒,
一个绣着七彩祥云和织梭的头像,
以刷屏的速度疯狂闪烁。
【织女】:(惊恐跪地.gif)太子爷!!!您、您竟然亲自动手洗衣服了?!这怎么使得!这种粗活让小仙来就行了啊!您千万别伤到金枝玉手啊呜呜呜!
【凌霄】:讲重点。
冷清涵已经放弃了思考“织女”是谁。
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美丽雕塑,
静静旁观着这场发生在她家阳台上的、跨越三界的离奇事件。
【织女】:(秒回)太子爷您稍等!小仙这就把简化版的【天衣无缝修复神咒】发给您!此咒可在分子层面重构织物纤维,去污、修复、固色、增香,四效合一!别说恢复原样,就是想让真丝拥有金刚石的硬度,牛仔裤拥有云朵的触感,都轻而易举!保证比新买的还新!自带三月不散的百花异香!
消息弹出的瞬间,
一道由无数金色古篆组成的、流光溢彩的数据流,
从凌霄的手机屏幕上浮现。
凌霄扫了一眼,
似乎看懂了,
点了点头。
然后,
他将手机屏幕,
对准了那台快要被泡沫彻底淹没的洗衣机。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