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冷清涵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面前的全息投影里，集团大会议室的画面被分割成十几块，每一块都是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这是她亲自主持拉通会的第三天。
“百花露”，这个被她寄予厚望、决定集团未来走向的项目，此刻正死死卡在研发、市场、财务三个部门之间。
她手下这群拿着八位数年薪的商业精英，正用最专业的词汇，进行着最低效的扯皮。
资本可以击溃，对手可以谈判。
但人心，这东西，比最复杂的多空博弈图还难解。
她感觉到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即将发出断裂的哀鸣。
沙发上，凌霄划掉了手机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千里眼提供的“第一视角职场宫斗剧”看腻了。
他喜欢看自家媳妇在凡间挥斥方遒、气场全开的样子。
但他不喜欢看她现在这样。
像一尊被无数琐事消磨得快要出现裂纹的冰雕，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疲惫。
非常不喜欢。
“啧。”
凌霄发出一声轻啧，解锁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图标是【先天至宝聊天群】的APP。
“凡间这些破事，还真挺磨人的。”
角落里，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根婴儿手臂粗的胡萝卜，啃得“咔嚓”作响。
小玉不屑地动了动它的三瓣嘴，一道神念在凌霄脑海里响起。
【切，又摇人。多大点事儿，直接把那几个嗓门最大的凡人拎出来，神力威压一放，保证剩下的比谁都乖。非要搞这么复杂。】
【天庭摸鱼群】
太子凌霄的头像亮起。
太子凌霄：【@月老，醒着没？有个私活，速来。】
群里静了0.1秒。
月老的头像立刻开始疯狂闪烁，一个白胡子老头探出脑袋比心的动态表情包占满了屏幕。
月老：【【月下比心.gif】太子爷！小仙7x24小时待命！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是您和太子妃的红线需要升级成‘九转混沌同心结’版，还是……】
太子凌霄：【停。】
太子凌霄：【给你个新业务，搞企业文化建设。】
月老：【？？？】
太白金星：【（默默掏出瓜子.jpg）】
二郎神：【（竖起第三只眼偷看.jpg）】
哪吒：【（风火轮停转，好奇.jpg）】
太子凌霄：【我媳妇的公司，现在跟一盘散沙似的，懂？】
太子凌霄：【你去，用你的专业技能，把整个公司给我拧成一股绳，要让他们相亲相爱，跟一家人似的。】
太子凌霄：【KPI：半柱香之内，搞定。】
群里陷入了长达十秒的诡异沉默。
月老发来一个满头问号、手里还盘着红线的老年人表情包。
月老：【太子爷……您的意思是……让小仙去贵公司……做‘团队赋能’和‘组织力优化’？】
太子凌霄：【有问题？】
月老：【没！绝对没问题！就是……这业务小仙不熟啊！总不能把所有员工的红线都牵一块儿吧？那不成大型情感纠纷现场了？有违天和，有违天和啊！】
太子凌霄：【……】
太子凌霄：【你脑子里除了拉郎配还有别的吗？格局！打开你的格局！谁让你用姻缘线了？】
太子凌霄：【用你那个什么‘和合之气’，懂不懂？我要的是战友情，不是爱情！我要的是效率，不是内耗！听懂掌声！】
月老：【【醍醐灌顶.gif】懂了！秒懂！太子爷您这需求提得太精准了！小仙这就去搭建‘企业凝聚力解决方案’并完成项目落地！保证形成完美闭环！太子妃的公司，就是我们姻缘部未来百年的重点战略合作伙伴！保证给您弄成三界企业管理的标杆案例！】
话音刚落。
一道凡人肉眼无法捕捉的、带着淡粉色柔光的缥缈气息，自九霄之上垂落。
它如一滴水银坠入湖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神话集团总部大楼的中央空调新风系统。
下一秒，这缕被注入了“和谐”、“友善”、“团结”、“互助”等概念的仙气，被空调管道精准地送往了大厦的每一个角落。
大会议室里。
研发总监和市场总监还在为一份技术文档的措辞问题拍桌子，突然，研发总监停住了，他死死盯着对方的脸，猛地一拍大腿：
“哥们儿！我听你这口音，咋那么像我们村隔壁老王家的二舅姥爷的三外甥？”
市场总监也愣住了，激动地站了起来，眼中泛起泪光：“你也是东北那疙瘩的？我靠，老乡啊！！”
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两人，瞬间握住了对方的手，用力摇晃，就差当场磕头拜把子。
另一边，财务总监正冷着脸驳回预算申请，忽然，她指着对方PPT的背景图，眼睛一亮。
“你家孩子也上那个天价的常青藤幼儿园？”
“是啊是啊！我女儿中班！您家的呢？”
“我儿子大班！哎呀太巧了！加个微信，以后多交流交流鸡娃心得！”
部门之间的壁垒，轰然倒塌。
整个公司，从剑拔弩张的修罗场，迅速切换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温馨频道。
当冷清涵带着一身能把空气冻结的寒气，准备去做最后通牒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秘书张萌站在门口，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我是谁我在哪”的极致迷茫。
“冷总！成了！”
“作战方案通过了！”
“三方联合主动优化版！研发部承诺工期提前三天！市场部自愿削减三成预算！财务部当场全额批款！”
“他们……他们还说要成立‘神话攻坚克难先锋队’，晚上要去团建，还要一起跳……跳科目三！”
冷清涵的脚步，第一次在自己的地盘上，停顿了。
她像一具程序出错的机器人，僵在原地。
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向外望去。
员工们脸上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笑容，几个总监勾肩搭背，正热烈地讨论着晚上去哪家烧烤店“促膝长谈”。
甚至连一向最难搞的保洁阿姨，都被几个程序员围在中间，一脸虔诚地请教。
“阿姨，您是怎么把我们这片区的地拖得一尘不染的？这里面一定有某种神秘的东方玄学，能保佑我们的代码也减少BUG吧！”
整个公司，和谐到诡异，团结到离谱。
冷清涵低头，看着手里的协同效率报表。
上面那根呈90度角、笔直向上的红色数据曲线，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她那张引以为傲的哈佛商学院学位证书上。
她缓缓走到沙发旁，看着那个正在悠闲削苹果的男人。
凌霄头也没抬，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果皮薄如蝉翼，一圈未断。
“多大点事儿。”
冷清涵接过苹果，机械地咬了一口。
很甜。
她觉得自己过去这三天，像一个自导自演的跳梁小丑。
就在这时——
“不好了！冷总！”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是张萌。
她连门都忘了敲，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杂音。
这片祥和到不真实的宁静，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彻底撕裂。
“冷总，出……出大事了！”
张萌冲到桌前，因为跑得太急，险些摔倒。
她将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屏幕上，神话集团的内部邮箱系统，被一种猩红色的警告邮件疯狂刷屏。
那尖锐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像是末日来临前的防空警报，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疯狂回响。
【警告！】
【警告！】
【警告！】
邮件一封接一封地涌入，每秒数十封，像一片片带血的刀片，要将人的视网膜割裂。
发件人，来自欧洲各国。
涵盖了神话集团所有海外渠道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