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的机舱,被鲁班精心魔改过,隔音效果堪比深海。
此刻,这片绝对的安静里,只回荡着一种声音。
“飞机!”
清脆的电子音,来自凌霄的手机。
他对面,北欧神话里象征荣耀与勇气的女武神,布伦希尔德,身躯坐得笔直,像一尊即将开裂的雕像。
她旁边的弟弟马格尼,则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塞进昂贵的真皮沙发缝隙里。
死寂。
凌霄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一道残影,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王炸!”
手机里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哈哈,春天了!”
他终于收起手机,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这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位神祇继承者的神经上。
凌霄的目光,越过了面色惨白的布伦希尔德,精准地落在身边的冷清涵身上,眼神瞬间从慵懒变得明亮。
“媳妇儿,刚赢了三万欢乐豆。”
他凑过去,笑得像个讨要奖励的大男孩。
“回头给你买上次在米兰看上的那款包。”
这番对话,轻松得仿佛他们不是在审判战俘,而是在自家客厅里讨论晚餐。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形式的羞辱,都更加诛心。
布伦希尔德金色的瞳孔,在那一刻缩成了针尖。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为女武神、身为阿斯加德贵族的骄傲,正在被对方这种猫逗老鼠般的姿态,一寸一寸地碾成齑粉。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猛然攥紧。
金属裙甲与沙发皮革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鸣响。
她站了起来,动作僵硬。
没有行礼,也没有任何客套的开场白。
这位战败的女武神,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死死地盯住凌霄。
“你,究竟是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的冰冷和颤抖。
凌霄终于舍得将全部注意力分给她一丝。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还不算太笨、但需要被敲打的宠物。
“你猜?”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万钧之重,狠狠砸在布伦希尔德的神魂上。
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精心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养神的冷清涵,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琥珀色眸子,像两把刚刚消毒、还带着寒气的手术刀,精准地找到了布伦希尔德的要害。
“布伦希尔德女士。”
冷清涵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却瞬间夺走了整个机舱的控制权。
“你的问题,没有意义。”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来了山峦般的压迫感。
“现在,轮到我们问。”
“你,还有什么价值?”
一句话,直接、干脆,将对方强撑起来的“提问者”身份,瞬间打回了“待宰羔羊”的原形。
布伦希尔德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她明白了。
这对夫妻,一个用匪夷所思的绝对力量,从物理上摧毁你的壁垒。
另一个,则用冰冷刺骨的商业逻辑,从精神上收割你最后的尊严。
天衣无缝。
布伦希尔德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
她缓缓坐下,这一次,紧绷的脊背彻底松弛下来,带着一种全然放弃的颓然。
“我……我知道奥丁的全部计划。”
她选择了最直接的交易筹码,这是她唯一剩下的价值。
冷清涵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在沙发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这是在商场上,她催促下属汇报的信号。
布伦希尔德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隐瞒。
“他想要的,不止是修复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
“一份来自命运女神的古老预言告诉他,地球的灵气将分九次复苏,每一次复苏,都会激活一枚‘建木之芯’。他要做的,是在东方天庭反应过来之前,抢先吞噬这一切!”
“我们姐弟,只是第一批探路的棋子,或者说……炮灰。”
“在我们之后,真正的英灵殿军团,会以各种凡人身份降临。华尔街的金融巨鳄,硅谷的科技新贵,欧洲的政要顾问……他们会像病毒一样,渗透进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冷清涵安静地听着,敲击的指尖停了下来,眼神幽深,已在脑中飞速构建起一张庞大的敌对势力关系网。
而凌霄,则百无聊赖地重新拿起手机,似乎在研究下一把斗地主的牌路。
当最后一个字说完,布伦希尔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知道,自己的筹码已经全部打出。
剩下的,只有等待审判。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旁边冲了过来,动作之迅猛,差点带倒了价值不菲的酒柜。
是马格尼!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硬壳的《从优秀到卓越》,那本书被他捧着,像捧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一个急刹车,停在冷清涵面前,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冷总!”
他的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破防后的狂热与崇拜。
“我是您商业模式最忠实的信徒!求您,给我签个名吧!”
布伦希尔德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救了。
这个弟弟,算是彻底废了。
“冷总!”马格尼见冷清涵没反应,又把书往前递了递,姿态谦卑得如同前来朝圣的信徒。
“我有一个困扰了我几个世纪……啊不,是好几个星期的终极难题!”
他双眼放光,表情专注得像是在聆听创世神谕。
“请问您,究竟是如何,把贵公司的企业文化,同那种……那种神鬼莫测的‘玄学KPI’,进行完美结合的?!”
“噗——”
凌霄一口刚喝下去的可乐,差点当场喷出来。
玄学KPI?
这小子,真是个被神王伟业耽误了的相声鬼才。
冷清涵看着马格尼那张写满“求知若渴”的脸,沉默了足足三秒。
最终,她还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一支万宝龙钢笔,接过了那本书。
笔尖划过扉页,留下她那笔锋锐利如刀的名字。
“我的企业文化,”冷清涵签完名,抬起眼,声音依旧清冷如雪,“只有一条。”
马格尼瞬间挺直腰板,竖起耳朵,全神贯注。
冷清涵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旁边那个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男人。
然后,她才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相信科学。”
“以及,相信我先生。”
……
飞机在东城国际机场平稳降落时,夜色已深。
远处的城市,灯火连绵,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VIP通道外,布伦希尔德与马格尼准备告辞。
“今日之后,瓦尔哈拉资本在欧洲的所有业务,将无条件为神话集团让路。”布伦希尔德恢复了女武神的从容,她对着冷清涵,致以一个平等的、属于商业伙伴的注目礼。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凌霄,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阁下,虽然我个人退出了这场纷争,但请务必小心。”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祇之间才能听懂的警告。
“奥丁的眼睛,无处不在。”
话音刚落。
正准备揽着媳妇儿离开的凌霄,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看向航站楼那面巨大的、能倒映出整片夜空的玻璃幕墙。
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他的神识之海中,一道阴冷、恶毒、如同跗骨之蛆的视线,跨越了无尽的空间与维度,一闪而逝。
像一只漆黑的渡鸦,在世界的另一端,缓缓睁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