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集团，顶层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
空气里，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古老尘封地窖的气息，正被中央空调系统强劲的冷风无情地稀释、分解。
主位上，凌霄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他低着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中的手机屏幕上。
一款快节奏的消除游戏，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Amazing!】
清脆悦耳的电子女声响起，与这间会议室的凝重气氛格格不入。
凌霄对面，三位客人坐得笔直。
为首的男人，阿卡多·冯·赫尔辛，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黑色燕尾服，苍白的皮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泛着大理石般的质感。
他身后两位年轻的同伴，则像两尊即将风化的雕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死寂。
阿卡多感觉自己的喉咙被那枚丝绸领结勒得有些发紧。
他活了一千多年，无论是面对教会的审判庭，还是狼人的突袭，都未曾像今天这样局促不安。
因为对面那个玩手机的男人，什么都没做。
而他身旁的女人，也什么都没说。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实质的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Ready? Go!】
新一局游戏开始的音效，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空气。
阿卡多终于无法再忍受。
他清了清嗓子，一个干涩的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
“冷总，凌先生。”
他的华夏语带着一种莎士比亚舞台剧的咏叹调质感，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的种族，我的家族，正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他身旁一个年轻下属，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
或许是太过紧张，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第一次竟没能对准主机接口。
“咔哒。”
第二次，U盘成功插入。
墙壁上巨大的全息屏幕随之亮起。
暗红色的哥特式古堡背景，占据了整个画面。
一行用旋转跳跃、自带描边的金色艺术字构成的标题，猛地弹了出来——
【血族的复兴！暨A轮融资路演】
标题下方，还有一行不断闪烁的荧光绿小字。
“出让10%初拥权，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噗。”
凌霄划动屏幕的手指一滞，差点笑出声。
这审美，太复古了。
阿卡多却似乎对这份杰作极为满意，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首先！我们的项目，拥有沉淀数个世纪的超级IP！”
他的声音带着常年蛊惑人心的磁性，在会议室内回荡。
“‘吸血鬼’！女士们先生们，这是全球无人不知的顶级品牌！我们甚至不需要任何市场教育成本！”
屏幕上，开始播放各种恐怖电影里，由知名男演员扮演的吸血鬼截图。
阿卡多指着屏幕，慷慨激昂。
“其次！我们的核心产品——‘永生’！这是直击人性最深处痛点的终极概念！我们的目标客户，就是福布斯富豪榜上的那些……老铁们！主打一个顶级圈层的稀缺与陪伴！”
凌霄划开一排方块，手机里传出音效。
【Good!】
阿卡多像是受到了鼓舞，情绪更加高涨。
他话锋一转，脸上瞬间布满痛苦与挣扎，演技堪比影帝。
“但是！一场来自东方的灵气复苏，带来了过剩的，毁灭性的‘阳气’！日光、月光，甚至连我们赖以为生的食物里，都充满了让我们消化不良的‘正能量’！我们的生存空间，正在被无限挤压！”
“所以！我们急需融资！”
他猛地一挥手，PPT翻到了核心页。
“研发【圣盾系列·抗阳气防晒霜】！以及，【血腥玛丽一号·便携式血液净化器】！”
“只要技术难题被攻克，”阿卡多指向最后一页，上面是两个巨大、鲜红、仿佛能滴出血的字母——“IPO”！
“我们将立刻推出‘永生俱乐部’！以‘初拥’为入会门槛，打造全球最顶级的私人社群！最终，带领整个血族，敲响纳斯达克的钟声！”
演讲结束。
阿卡多微微喘息，胸膛起伏。
他用充满期盼的目光，望向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冷清涵。
会议室里，只有凌霄的手机里传出连击的音效。
【Triple Kill!】
一片死寂中，冷清涵终于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轻轻地、缓慢地拍了三下。
“啪。”
“啪。”
“啪。”
掌声不响，却无比清晰，像三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阿卡多的脸上。
“非常精彩的构想，亲王阁下。”
冷清涵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在指尖优雅地转动着。
“逻辑清晰，痛点明确，市场前景……听上去，也确实宏大。”
阿卡多刚要谦卑地躬身致意，冷清涵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旋转的笔尖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现在，请允许我，为您总结一下您这份‘商业计划书’。”
她停下转笔的动作，将笔尖在白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漆黑的墨点。
“第一，品牌。”
“贵族的IP核心，是‘邪恶’、‘掠夺’与‘恐怖’。这不是品牌资产，是负资产。您所谓的品牌重塑，本质是商业欺诈。我初步估算过，想要扭转这种全球性的刻板印象，公关成本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并且，随时有品牌爆雷的风险。”
阿卡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第二，法务。”
冷清涵又在纸上点了一下，与第一个墨点并列。
“贵族的核心业务，‘进食’。在全球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属于重度刑事犯罪。您没有合法的原材料供应链，没有合规的生产流程。您的核心业务，从根源上，就是黑色的。”
她抬起手，将那张点了两个墨点的白纸，朝阿卡多推了推。
“神话集团，不碰脏东西。”
【Unbelievable!】
凌霄的手机里，游戏女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一丝夸张的赞叹。
阿卡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第三，股权。”
冷清涵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您计划出让10%的‘初拥权’。那么，我需要确认，被初拥的新成员，在法律意义上，是公司的‘资产’，还是‘股东’？”
这个问题，让阿卡多愣住了。
“如果是股东，他们是否拥有投票权？如果有人恶意收购，通过不断‘被初拥’的方式，获得了血族51%的人口，他是否就能召开股东大会，罢免您这位亲王，成为整个血族的新主人？”
冷清涵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一个连最基本的股权结构和控制权风险都搞不清楚的团队，”她顿了顿，给出了结论，“在我看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Quadra Kill!】
凌霄的手机屏幕上，光芒大作。
阿卡多高大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沉淀了千年的智慧，在这一套现代商业文明的组合拳下，被砸得粉碎，体无完肤。
冷清涵送上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她站起身，走到阿卡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阿卡多那张写满震惊与茫然的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亲王阁下。”
“您的商业模式，建立在‘吸食人血’的基础上。”
“我很好奇。”
“您是准备把公司注册在索马里，还是准备亲自去挑战一下，五大常任理事国联合签署的《反人类罪法案》？”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脑中炸开。
阿卡多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向后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