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凝固成一块价值连城的琥珀。
阿卡多亲王，这位在欧洲黑暗中潜行千年的君主，正用一种近乎仰望神迹的目光，注视着冷清涵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太阴华液”项目可行性及顶奢市场战略V1.0》的标题下，每一个汉字都仿佛蕴含着让一个种族重获新生的力量。
品牌故事。
目标客群。
定价策略。
饥饿营销。
这些词汇从冷清涵口中吐出，语调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三位血族始祖数千年来最深的渴望与恐惧。
“……初期，采用会员邀请制。”
冷清涵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为这场跨物种的商业路演画上句号。
“第一批体验名额，三个。由阿卡多亲王您，亲自验证并为品牌背书。”
她抬起头。
“代言费另算。”
“噗通。”
一声闷响。
阿卡多身旁那位一直保持着贵族仪态的公爵，双膝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
他不是屈服于任何威压，而是被这套宏大、精密、且毫无破绽的商业构想彻底击溃了心防。
他颤抖着，吐出一句话。
“冷总……您……才是真正的神明！”
冷清涵身体微微后倾，避开了这份过于沉重的赞美。
“我不是神明。”
“我只是个商人。”
凌霄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家媳妇不动声色间，就为一个古老种族规划好了未来百年的KPI。
就在这时，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动。
不是来自地面。
是来自空间本身。
一股遥远、狂暴、且充满了原始野性的能量波动，正从地球的另一端传来。
像一个巨人用整个太平洋当鼓面，在疯狂地敲打。
冷清涵也察觉到了，她手边的文件夹边缘，无风自动，轻轻起伏。
她抬眼看向墙上的世界时钟，嗓音一沉。
“夏威夷地震监测中心，没有预警。”
“不是地震。”
凌霄懒洋洋地开口，甚至没看屏幕，只是指尖对着会议室的主屏幕隔空一弹。
血族的PPT应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瞬间挤满整个屏幕的，数十个疯狂闪烁的视频窗口。
CNN突发新闻。
BBC紧急报道。
游客用手机拍摄的、抖得几乎看不清画面的直播……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同一片翻江倒海的蔚蓝。
“Oh My God！那是什么！海啸！一场人造的海啸！”一个金发女主播的声音因过度恐惧而尖锐变调。
画面中，几十米高的巨浪如移动的山脉，一个穿着铆钉皮夹克的青年，就站在浪潮之巅。
他怀里抱着一根巨大到不合常理的金色柱子，像抱着一把重金属吉他。
每一次挥舞，都掀起一场天灾。
每一次嘶吼，都引动风云变色。
“这届的龙族，主打一个叛逆啊。”
凌霄看着那青年背后，用荧光绿喷漆龙飞凤舞地涂着一行英文：“MC·NeZha's Nemesis”（MC·哪吒死敌），终于没忍住，嘴角翘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剧烈的震动。
这不是消息提示。
这是一道强大的神念，在强行“敲窗”。
屏幕上，【东海龙王敖广】那个威严的金色龙头头像，正以一种快要烧坏CPU的频率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条弹了出来。
凌霄随手点开，功放。
“嗷——！太子爷啊——！救命啊——！！”
老龙王那撕心裂肺的哭腔，混杂着重金属摇滚和海啸的轰鸣，瞬间灌满了整个会议室。
阿卡多亲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孽子！孽子啊！敖丙！他偷了老龙我重新定制的定海神针plus版！去凡间！开、开什么‘个人巡回演唱会’！”
“求您！看在老臣……老臣给天庭管了几千年下水道的份上……把他……”
“把他拎回来啊！”
“别打死！求您千万别打死！打残就行！”
“不不不！打残也别！最好……最好能让他……让他毫发无伤地……认识到错误……”
老龙王颠三倒四的哀求，让一旁的阿卡多亲王听得眼角直抽。
他忽然觉得，自己种族“见光死”这点小毛病，好像……也挺幸运的。
至少，他们没有这么一个能把整个太平洋当成私人浴缸的熊孩子。
“啧。”
凌霄咂了咂嘴。
他一直闲适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第一次微微坐直了半分。
麻烦。
又要威慑，又不能伤人，还得顾及一个青春期神二代的脆弱自尊心。
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不紧不慢地划拉着，通讯录里的一个个名字从他指尖流过。
杨戬？
不行，天眼一开，能把敖丙的黑历史从龙蛋时期一直扒到昨天晚上，太伤自尊。
雷公电母？
算了，那是去制止，还是去给人家免费加一套顶级声光电特效的？
划着，划着。
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画风清奇的头像上。
那是一个踩着风火轮改装的平衡车、戴着降噪耳机、背景是赛博朋克涂鸦墙的红衣少年。
凌霄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的眼睛里，终于透出那种狐狸看见了敞门鸡窝般的精光。
对付一个中二叛逆的熊孩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找一个比他更熊、更叛逆、更不讲道理，还曾经把他扒皮抽筋做成皮带的“老前辈”，去给他上一堂生动、深刻、且终生难忘的“社会实践课”。
他直接无视了老龙王还在疯狂刷屏的【大哭】表情包，切换到私聊频道。
指尖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下一行字，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愉悦。
【天庭驻凡间办事处（甩手掌柜）】：@哪吒，活儿来了。
对方秒回。
一个酷酷的“？”。
凌霄笑了。
他把敖丙在浪尖上疯狂耍帅的视频截了一段，直接发了过去。
然后，配上了一行杀人诛心的文字。
【天庭驻凡间办事处（甩手掌柜）】：有人在夏威夷开Live，不仅diss你，还起了个你的黑粉名，据说粉丝比你还多。这事儿，你能忍？
三秒钟的死寂。
手机屏幕上，那个叫【哪吒】的头像，瞬间从一个酷酷的插兜少年，变成了一尊燃烧着熊熊烈焰、神情凶恶的三头六臂战斗形态。
【哪吒】：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