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置换的余波,带着能将魂魄都烤干的热浪扑面而来。
风中裹挟着千年古国腐朽后的沙尘,钻进神仙们的衣袍缝隙。
伊拉克,古巴比伦遗址。
大地干涸,龟裂的纹路如同衰老神明脸上的皱纹。
K-734的身影准时浮现,他那身灰色制服上,连一粒尘埃都无法附着。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法则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没有温度,没有起伏。
【第二赛道:基建·神迹再现。】
【任务目标:古巴比伦·空中花园。】
【任务时限:四十八小时。】
【评分维度:形态还原度、神性共鸣度、生命力指数。】
【竞赛,开始。】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东方代表团的临时营地内,气氛却与外界的萧索截然相反。
工匠之神鲁班,那双手仿佛就是为丈量天地而生。
他仅仅是虚握了一下,空气中便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结构线,七层高台、螺旋水道的虚影一闪而过。
“妙啊!”
鲁班抚掌赞叹,眼中是遇到天赐之题的狂喜。
“这简直是为老夫量身定做的题目!”
另一边,神农正蹲在地上,捻起一撮滚烫的黄沙,放在鼻尖轻嗅。
他闭上眼,仿佛在与这片土地的亡魂对话。
片刻后,他睁开眼,胸有成竹。
“土质虽死,地脉未绝。”
他随手一挥,一颗种子落入沙地,竟未被灼烧,反而透出一点微光。
“给我半天,便能让此地重识生机。我百草园中的仙植,随便一种都够西方那些蛮子开眼千年。”
两位在各自领域已然封圣的大神,浑身都散发着“这题我会,建议直接颁奖”的绝对自信。
就在这时,指挥帐篷的帘子被风吹开,冷清涵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遍营地。
“全体成员,作战会议。”
帐篷内,巨大的光幕取代了传统的沙盘,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冷清涵换了一身利落的白色休闲西装,站在光幕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光影在她镜片上流转,映不出半分情绪。
“诸位。”
她开口,声音高效而专业,仿佛不是在指挥神仙,而是在主持一场市值千亿的并购会议。
“根据遗址的能量场分析与竞赛规则解读,我制定了初步作战方案,代号‘创世纪’。”
“项目总工程师,鲁班前辈。”
“首席植物学家,神农前辈。”
鲁班与神农相互对视一眼,抚须微笑,坦然受之。
众神也觉得理所当然,这是最稳妥、最无可争议的安排。
然而,冷清涵话锋一转。
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越过那些大名鼎鼎的神祇,精准地落在了正局促不安、下意识想躲到织女身后的牛郎身上。
“但是。”
“这两位前辈,只负责‘技术实现’部分。”
“本次项目的核心灵魂,整个空中花园的‘地基构架’与‘生命力总阀’……”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铆钉,敲入帐篷内死寂的空气里。
“——由牛郎先生,全权负责。”
牛郎整个人都懵了,吓得连连摆手,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不,冷总,我不行的!”
“我……我就会放牛……种种地……”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鲁班那只布满老茧、曾劈开过不周山顽石的大手,重重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那张能硬抗天雷轰击的桌子,竟被硬生生拍出一道掌印。
他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冷清涵,眼神像在看一个亵渎神明的疯子。
“荒唐!”
“简直是胡闹!”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冷总,我敬你是太子爷看上的人,但你不能用你凡人的无知,来侮辱我等传承了万年的‘道’!”
“建筑!是尺寸!是角度!是力学的极致!一分一毫都错不得!”
他指着牛郎,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鼻子上。
“让他来当‘地基’?他的‘道’难道是用牛粪堆起来的吗?!”
神农的脸色也阴沉如水。
他没说话,但帐篷内那几盆用作装饰的仙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变黄、垂下叶片。
无声的愤怒,比咆哮更令人窒息。
“冷总。”
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冻结时间。
“老夫可以告诉你,任何生命的成长,皆有其‘规律’。让他来做‘生命力的源头’?这不仅是对老夫的侮辱,更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
面对两位大神的雷霆之怒,冷清涵却异常平静。
她不去看他们,反而抬手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光幕上所有复杂的数据消失,只剩下一行简洁的复盘结果。
一个巨大的【S+级·文明核心价值引导】评分,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金色光芒。
“两位前辈。”
冷清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怒火。
“请问,上一场比赛,我们是靠财神爷撒的钱赢的吗?”
“还是靠织女姐送的衣服?”
众人一愣。
她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都不是。”
“我们赢,是因为牛郎先生的‘无心之举’。”
“他让那座用欲望堆砌的城市里的人们,重新感受到了‘真诚’这两个字怎么写。”
“天道AI给出的最高分,不是奖励‘技术’,是奖励了‘道’。”
她的目光终于从光幕移开,灼灼地看向两位大神。
“这次也一样。”
“仲裁委员会要看的,不是一座毫无差错的完美复制品,而是一个能与这片土地、这个星球的脉搏共同呼吸的‘活物’!”
“论‘技术’,我们或许不输给任何一个神系。”
“但论‘让大地活过来’的本能,论那种最朴素、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生命之道’……”
她环视全场,声音清冷而坚定。
“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谁又比得上一个,真真正正和土地相伴了一辈子的牛郎?”
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严密,让鲁班和神农一时语塞。
但道理是道理,面子是面子。
让他们听从一个凡人女子的“纸上谈兵”,去辅佐一个在他们看来“笨手笨脚”的放牛郎,这份傲慢与尊严,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太子爷!”
鲁班猛地转身,不再理会冷清涵,而是对着角落里那个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仿佛已经睡着了的凌霄,猛地拱手一拜。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老臣恳请太子爷,撤换此战总指挥!”
“此女虽有小智,却无大局之观!若让她继续胡闹下去,我东方代表团的颜面,我天庭万载的声威,必将荡然无存!”
“臣,附议!”
神农也随即躬身,态度决绝。
“专业之事,当交由专业之人!”
这是天庭最传统的“上书直谏”,是臣子对君主最严厉的逼宫。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直播窗口的哪吒,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个……奥林匹斯队那边,骨架好像已经搭完了……”
光幕一角,由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带领的队伍,正驱动着巨大的黄金机械。一座宏伟的金属骨架已然拔地而起,闪烁着冰冷而高效的光芒。
他们的进度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十五。
而东方代表团的进度条,依旧是那个刺眼无比的——零。
内忧外患,压力如山。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凌霄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他没有看暴怒的鲁班,也没有看失望的神农。
那双星辰般的黑眸里,平日的慵懒与玩世不恭,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站起身。
缓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