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帐篷内的空气凝固成一块冰。
鲁班与神农二人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先前……”
神农干裂的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刨出来。
“是老朽，有眼无珠。”
他对着牛郎，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鲁班手里的墨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那张刻板的脸上血色尽褪，对着一脸手足无措的牛郎，僵硬地拱了拱手。
“请……指教。”
“啊？别别别，这使不得！”
牛郎吓得连连后退，摆着手，脸涨得通红。
“我、我就是个放牛的，啥也不会啊！”
他越是这么说，两位大神眼中的光就越是炽盛。
大道至简！
返璞归真！
“咳。”
冷清涵清冷的嗓音，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这略显癫狂的氛围。
她走到众人中央，指尖在平板电脑冰冷的金属边框上轻轻划过。
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两位前辈的顿悟，我很钦佩。”
“但比赛，不是靠顿悟就能赢的。”
她手中的平板屏幕亮起，投射出一个复杂的流程图。
标题赫然是——
【“天人合一”项目管理SOP（标准作业程序）V1.0】
她的目光转向牛郎，语气柔和了几分，但指令清晰不容置喙。
“牛郎先生，从现在起，你是我们的‘首席感知官’。”
“你的任务，就是将你‘听’到的东西，用最直白的话描述出来。”
随后，她转向鲁班和神农。
“两位前辈，你们是‘首席执行官’，CEO。”
“你们的任务，是放弃所有固有的技术和经验，百分之百地，将牛郎先生的‘感知’，转化为‘现实’。”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造一个花园，而是执行一套全新的、以‘道’为核心的生产流程。”
“我会全程量化评估，确保我们的‘ROI’，也就是投资回报率，最大化。”
鲁班的嘴角抽了抽。
“……ROI？”
神农捻着胡须，满脸茫然。
“……SOP？”
两位老神仙，刚重塑完世界观，又要开始重塑知识体系。
整个人都麻了。
“简单说。”
凌霄翘着二郎腿，不知从哪摸出个墨镜戴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天庭聊天群】的界面一闪而过。
“我媳妇的意思是，你们俩以后就是牛郎的‘手’。”
“他指哪，你们打哪。”
“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就看着对面那帮金闪闪的家伙，把咱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他晃了晃手机。
“@全体成员，都进来学！学不会的，年终总结自己看着办！”
【叮！天庭太子爷开启了付费直播间：《在线教学：围观对手如何被我们‘遥遥领先’》】
群里瞬间炸锅。
【财神：已打赏黄金万两！前排兜售瓜子饮料矿泉水！太子妃的‘KPI’教学法，我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月老：遥遥领先！这个词好！我这就把它加入我的情缘匹配算法里！】
……
奥林匹斯营地。
“哈哈哈！他们在干什么？开会吗？”
“东方的神仙是打算用嘴巴造出花园吗！”
“你看那个放牛的，居然成了总指挥！真是笑掉大牙了！”
赫菲斯托斯听着手下们的嘲笑，丑陋的脸上也满是轻蔑。
他们的黄金花园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铺设阶段，进度条上，一骑绝尘。
然而，东方的“施工”开始了。
那画面，诡异至极。
牛郎闭着眼，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一块空地。
“这里，土说它想凸起来一点，晒屁股。”
神农二话不说，掌心对准地面虚虚一按。
那块地便听话地、以一种充满生命韵律的姿态，缓缓隆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鲁班则抚摸着一根巨大的建木，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扭头对牛郎说。
“它说它想当个房梁，但是腰有点痒，想扭一下。”
牛郎点点头。
“那就让它扭。”
鲁班手中古斧随手一劈。
没有图纸。
没有墨线。
一根曲线妖娆、却又与整个土坡完美契合的房梁便已成型，稳稳地架了上去。
整个东方营地，仿佛成了一个大型的“你画我猜”现场。
一个负责说“感觉”。
两个负责“实现”。
还有一个女人拿着平板在旁边疯狂记录数据，嘴里念叨着“感知转化率73%”、“执行协同度85%”……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东方营地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充满了野趣的园林雏形。
而奥林匹斯的黄金花园，已经彻底完工，宏伟壮丽，金光万丈。
赛场中央的水晶屏幕上，数据开始刷新。
【奥林匹斯代表团】
形态还原度：S+
神性共鸣度：D-
生命力指数：E
【东方代表团】
形态还原度：C
神性共鸣度：A
生命力指数：B+
“赢定了！”
赫菲斯托斯看着数据，喉咙里发出胜利的嘶吼。
但下一秒，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因为东方营地里，牛郎将那株三叶草，种在了花园的正中央。
当那抹脆弱的嫩绿，接触到被“活化”的土地时——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却浩瀚如烟海的生命气息，以那株三叶草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神力。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
是【生】的意志！
整个东方花园，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溪水开始潺潺作响。
绿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满地面。
花苞争先恐后地绽放，色彩斑斓。
亭台楼阁的木料上，甚至长出了嫩绿的新芽，仿佛它们自己也活了过来！
【东方代表团】
神性共鸣度：S！（飙升！）
生命力指数：S+！（飙升！）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奥林匹斯营地里，一个神祇发出惊恐的尖叫。
“天哪！我的花！”
“我的花在枯萎！”
只见他们那座黄金花园里，本就萎靡的植物，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焦黄、干枯。
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隔壁那个小小的花园，用一根无形的吸管，蛮横地、贪婪地……全部吸走了！
【奥林匹斯代表团】
生命力指数：E→F→F-→G（警告！指数即将进入负值！）
“不！”
“这不可能！”
赫菲斯托斯眼角抽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花园正在“死亡”！
不是自然凋零，而是在被“谋杀”！
凌霄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悠悠地传遍了整个赛场。
“哎呀呀，赫菲斯托斯老铁，你这花园怎么回事？”
“缺水还是缺爱啊？”
“要不要我们这边的‘首席感知官’过去帮你‘听一听’？”
“哦，忘了，我们这项服务是付费的，而且，你们可能付不起。”
天庭聊天群里，打赏的仙丹法宝已经刷成了瀑布。
“够了，赫菲斯托斯。”
雅典娜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凝望着那个正在疯狂“吞噬”生命力的东方花园，眼神无比凝重。
“你建造了一座完美的‘建筑’。”
“而他们……”
“在创造一个‘黑洞’。”
“我们的花园，从根基开始，就在被这颗星球的意志所排斥。”
雅典娜的话，像最后的审判，每一个字都砸在赫菲斯托斯的心上。
“它不承认这是一个生命。”
“只认为这是一个华丽的、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