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背后的空间微微扭曲,
一杆赤红长枪的虚影若隐若现,
空气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几分。
“导演?”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的故事,三界之内,谁敢拍?谁又配?”
冷清涵没有理会他的情绪。
她指尖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滑动,
一行行全球顶级导演的资料和票房数据飞速闪过。
“从商业角度,我们需要一位兼具史诗叙事能力和东方美学功底的导演。目前锁定的几位……”
“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她。
凌霄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
另一只手悠闲地划着手机屏幕,
仿佛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好莱坞那套,拍不了。”
他头也不抬。
“他们连‘莲花化身’是什么都搞不懂,只会拍成一部青少年情绪失控的烂片。”
哪吒扭曲的眉心,
稍稍舒展了一丝。
“天庭那帮老古董,更不行。”
凌霄划动屏幕的手指停都未停。
“拍出来不是歌功颂德,就是道德说教。我三弟是战神,不是劳模。”
哪吒彻底失去了耐心,
向前踏了一步。
“那你说怎么办?”
“找人而已,多大点事儿,等那帮老家伙推荐一个还不如自己搜一搜。”
凌霄终于抬起头,
冲他一笑。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二人。
屏幕上并非任何凡间应用,
而是一片流淌着淡金色数据流的奇特界面。
界面顶端,
是几个古朴的篆体大字。
【天道OS·人事中枢】
哪吒的瞳孔缩了一下。
凌霄的手指在搜索栏上不紧不慢地敲击,
输入一连串筛选条件。
【神职范围:梦境、幻术、精神编织类】
【业务能力KPI:连续五百年综合考评垫底】
【仙缘俸禄:负资产】
【社交状态:天庭全体会议点名三百次,无一应答】
哪吒的嘴角开始抽搐。
“你这是在找导演,还是在天庭的废品堆里掏垃圾?”
“艺术家,你不懂。”
凌霄指尖在搜索键上轻轻一按。
数据流瞬间沸腾。
三秒后,
一个名字被单独锁定,
悬浮在屏幕中央。
【司梦星君】
“谁?”
哪吒的记忆里,
搜刮不出这个名号。
冷清涵的平板电脑上倒是同步弹出一条信息。
“司梦星君,微末小神,职掌凡人梦境编织。性情孤僻,神力微弱,居三十二重天云梦泽……”
她还没念完,
哪吒已经嗤了一声。
“一个编凡人春梦的窝囊废?凌霄,你故意的?”
“凌霄的筛选逻辑,指向性很明确。”
冷清涵推了推眼镜,
打断了哪吒的怒火。
“他要找的,不是位高权重的‘大导演’,而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不被规则束缚的‘创作者’。”
“一个常年垫底、社交为零的神,他的所有时间,只会用在一件事上。”
“编织梦境。”
“还是我媳妇懂我。”
凌霄对冷清涵眨了下眼,
然后收起手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角落,
抬了抬下巴。
“司梦星君,出来接客!”
话音落下。
角落的空气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瘦削的身影,
被硬生生从空间的夹缝里挤了出来,
踉跄着站稳。
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神官袍的青年,
面容清秀,
却毫无血色。
他现身后,
第一反应是往墙角的阴影里缩,
试图把自己和影子融为一体。
在察觉到三道目光全部汇聚到自己身上后,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尤其是哪吒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他本就苍白的脸,
瞬间褪得像一张纸。
“小……小神……司梦……拜……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他把头垂到胸口,
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就是不敢抬头。
哪吒抱着双臂,
下巴微微扬起。
就这?
“司梦星君。”
冷清涵的声音响起,
她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神话集团,正式邀请你,执导一部S+级神话史诗电影。”
“S+?电影?导演?”
司梦星君猛地抬头,
又在接触到众人视线的瞬间飞快低下。
他双手乱摇,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不行!小神不行的!小神只会编些凡人鸡毛蒜皮的梦……那种……那种大场面,会……会搞砸的!求殿下收回成命!”
他双腿一软,
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谁告诉你,我们要拍大场面了?”
冷清涵把平板又往前递了一寸。
司梦星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
接过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板。
他以为会看到什么《哪吒闹海》、
《大战龙宫》之类金戈铁马的标题。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时,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红莲:我与父亲的战争》
【故事梗概:每个叛逆的孩子背后,都藏着一个不懂如何去爱的父亲。这是一个关于误解、抗争、毁灭与重生的故事。核心不是‘闹海’,而是‘回家’。】
【关键词:东方式家庭关系,回避型沟通,自我牺牲式叛逆,迟到的和解。】
司梦星君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他一行行地读下去。
他忘记了身在何处。
忘记了恐惧。
天庭的神仙,
都只看到哪吒的叛,
他的狂。
可谁曾见过?
那个在陈塘关海边的孩童,
面对巨浪时,
不被理解的孤独?
那个剔骨还父的少年,
做出惨烈抉择时,
对一个拥抱的渴望?
这种感觉。
太熟悉了。
就像他自己,
无数个日夜,
躲在自己的小星宫里,
编织着别人的梦,
流着自己的泪。
他以为,
永远不会有人懂。
今天,
他却在一个凡人女子的剧本里,
看到了另一个孤独的灵魂。
“如何?”
冷清涵的声音将他唤回。
司梦星君缓缓抬头。
他脸上的惶恐与懦弱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我……能试试吗?”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却不再颤抖。
“光说不练,谁不会?”
哪吒冷哼一声,
没有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
“让我看看,你这‘垫底’的,有什么本事。”
司梦星君闭上了眼睛。
他周身泛起一层微弱的淡蓝色光晕,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一段……”
他喃喃自语。
“故事的开头……”
下一秒。
整个总统套房的景象,
如潮水般褪去。
凌霄、冷清涵、哪吒三人,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滩上。
空气里,
是海风微腥的咸味。
海浪拍打礁石,
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不远处,
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娃娃,
背对他们,
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没有三头六臂,
没有风火轮,
没有火尖枪。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坐着。
两条小腿晃荡着。
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
踢着脚下的沙砾。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
好长。
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