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梦星君正指挥着天兵,
试图把一盏大功率补光灯架在一棵椰子树后。
他对着光位比划了半天。
“要破碎感,宿命般的破碎感!懂吗?”
话音未落,
他脚下的沙滩猛地一震。
远方的海平面拱起一道白线,
随即轰然炸开。
一道参天水龙卷接天连地,
发出沉闷的咆哮,
朝着海岸扑来。
剧组的天兵天将吓得纷纷后退。
水幕在距离沙滩十米处骤然停止,
向两侧分开,
如同拉开了一道宏伟的帷幕。
鼓乐仙音,
凭空响起。
一队虾兵蟹将组成的仪仗队,
迈着整齐划一的奇异步伐,
从水幕后走出。
它们手持的珊瑚与明珠,
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龟丞相头戴紫金冠,
身着滚龙袍,
慢悠悠地踱到队列前方。
他展开一卷黄绫,
运气于胸,
高声喝道:
“——东海龙王敖广,奉太子爷谕令,前来助阵!”
声音在海面上滚出老远。
随着喊声,
身穿全套赤金锁子甲、
手持镇海叉的敖广,
在一群蚌精的簇拥下,
缓缓现身。
他身后,
敖丙穿着潮牌T恤,
头戴降噪耳机,
正低头专注地搓着手机屏幕,
与这阵仗格格不入。
整个剧组,
包括司梦星君,
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以为是请了个演员。
没料到是来了一支皇家仪仗队。
敖广清了清嗓子,
向前走了两步。
华丽的龙袍下摆,
不小心勾住了沙滩上一把廉价的折叠椅,
让他趔趄了一下。
他稳住身形,
不动声色地用脚将椅子踢开半米,
然后才抬起头,
扫视这片简陋的“片场”。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太子爷,此地……便是拍摄之所?”
“未免也太寒酸了些。”
“想当年,老臣在凌霄宝殿面圣,那仪仗起码得排出南天门三百里……”
“停。”
唯一一张沙滩躺椅上,
凌霄连人字拖都懒得晃了。
他指了指已经僵住的司梦星君。
“他,导演。你,演员。”
“他让你干啥,你干啥。”
他指了指那队还在奏乐的仪仗队。
“很吵,让他们一边候着去。”
敖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股酝酿了半天的帝王之气,
被这几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身旁,
冷清涵指尖在特制的平板上划过,
一行信息无声地发送到凌霄的手机上。
【金甲新镀,内里神力纹路磨损37%。水龙卷神力波动衰减三次。他在硬撑。】
凌霄的嘴角勾了勾。
敖广不愧是老油条,
僵硬的表情瞬间化为一团和气。
他对着司梦星君拱了拱手。
“原来是司梦星君当面,失敬,失敬。不知老臣的戏份,该如何演绎?”
司梦星君这才回过神,
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
递上剧本。
“龙王请看!第一场戏!得知三太子死讯,悲痛欲绝,然后怒不可遏,直上陈塘关问罪!情绪要有爆发性转变!”
敖广接过剧本,
扫了一眼,
便随手扔给身后的龟丞相。
他捋了捋胡须。
“懂了。”
“此等小事,何须剧本?老臣,本色出演即可。”
“Action!”
司梦星君一声令下。
镜头对准敖广。
他“扑通”一声,
双膝砸在沙地上,
激起一片沙尘。
他双手指天,
开始哭嚎,
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
“呜呼哀哉!我儿敖丙,品学兼优,谦恭有礼,乃我四海之内有口皆碑的杰出青年,竟遭此毒手!”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他一边哭,
一边动作熟练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卷厚厚的奏章,
高高举起。
“玉帝陛下!您可要为我这忠心耿耿、为天庭镇守海眼数万年的老臣做主啊!”
那架势,
不像死了儿子,
倒像是在凌霄宝殿外的登闻鼓前击鼓鸣冤。
“……卡!”
司梦星君一个箭步冲上去,
扶住了额头。
“龙王……您这是……告御状?”
敖广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
振振有词。
“星君此言差矣。艺术来源于生活!老臣这是在丰富人物内心,展现一个痛失爱子、忠君爱国、却又申诉无门的老父亲的悲惨形象!这样的人物才立体!”
躺椅上的凌霄,
对身边的冷清涵动了动下巴。
“看见没,天庭老油条的职业素养。”
冷清涵的平板上,
新的信息弹出。
【他在演给你看。哭诉内容句句不离“镇守海眼”的功劳,潜台词是:我劳苦功高,你不能亏待我。他在试探你的预算。】
就在此时,
片场角落,
真正的冲突爆发了。
“你个笨蛋!都说了让你守塔,你去对面野区送什么人头!”
哪吒一脚踹在沙子上,
急得原地蹦跶。
“闭嘴!要不是你刚才抢我蓝buff,我至于回不了蓝被秒吗?你才是我见过最坑的射手!”
敖丙把手机捏得咯吱作响,
脖子都气红了。
“菜就是菜!别找借口!”
“你再说一遍!”
轰!
一股炽热的火焰在哪吒周身燃起,
三头六臂的法相虚影一闪而过。
另一边,
敖丙脚下的沙地瞬间凝结成冰霜,
隐约的龙吟之声响彻云霄。
数千年的宿怨,
被一场游戏的胜负彻底点燃。
恐怖的神力波动失控,
将司梦星君刚搭好的布景冲得七零八落。
“都给我住手!”
司梦星君尖叫起来。
火尖枪的虚影与冰晶长剑的轮廓,
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唉,多大点事儿。”
凌霄终于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轰然降临,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凝固了。
哪吒身上的三昧真火,灭了。
敖丙周身的万载玄冰,化了。
两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分开,
钉在原地,
动弹不得。
凌霄拿起手边的冰阔落,
喝了一口。
“再闹,这个月的游戏皮肤和零花钱,全部没收。”
“还有,电影分红也别想了。”
简单,
粗暴。
直击要害。
哪吒和敖丙身上的气势瞬间消失,
收起法相,
乖乖地站到一边,
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一场真·神仙打架,
就这么被化解了。
一旁的老龙王,
瞳孔缩成了针尖,
下意识地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好了好了,都准备一下!下一场,敖丙之死!”司梦星君擦着冷汗喊道。
刚被镇压的敖丙,
心情极差地走了过来。
他双臂环胸。
“怎么每次都是我死,我拒绝死得这么难看。要我死可以,但必须帅。慢镜头,BGM,樱花飘落,一样不能少。”
“你毛病怎么这么多?”
哪吒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眼看战火又要重燃,
一旁的龟丞相眼珠一转,
凑到敖广耳边飞速地说了几句。
敖广眼睛一亮。
他立刻上前,
挡在哪吒和敖丙中间,
挤出满脸的笑。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