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另一只手把玩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那双似笑非非的眼。
“听清了么，娜娜？”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央说。
“我们CEO的指令是‘股权置换’。”
“翻译一下就是，拿你家快塌了的祖庙，来换我们一笔能让你喘口气的救济粮。”
凌霄将手机屏幕对准那片扭曲的空间。
“现在，视频会议重连。”
“开始你的路演吧，雅典娜CEO。记住，机会只有一次，我们这位投资人，耐心很有限。”
话音落下的瞬间，
空气再度被拧成一个点。
光影汇聚，
雅典娜的身影重新稳定下来。
她身后神殿的残垣断壁似乎并未变化，
但她本人，
却像是换了一副表情。
之前那外露的绝望和愤怒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们……”
她艰难地开口，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神魂被撕扯的痛楚。
“同意。”
“很好。”
冷清涵的回应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她甚至没有抬头，
只是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
用食指的指尖，
轻轻点了一下。
嗡——
雅典娜面前的空气中，
一道光幕凭空展开。
那不是凡间的投影技术，
而是由无数金色法则符文编织而成的契约本体，
每一个字符都散发着秩序的气息。
光幕顶端，
一行三界通用神文与简体中文并列的标题，
烙印在雅典娜的视野里。
《东西方神系战略互助暨能源技术转让备忘录（草案）》
雅典娜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被这道光幕夺走了。
她活了无尽的岁月，
见证过旧神的黄昏，
也亲手推翻过泰坦的统治。
她签署过决定世界走向的盟约，
也见识过最深奥的命运泥板。
但眼前这份东西……
它不讲神力，
不讲命运，
不讲荣耀。
它只讲条款，
讲义务，
讲代价。
雅典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从第一行开始阅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不透风的条文，
神魂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穿刺。
“第一章，总则，第三条：奥林匹斯神系需向神话集团无条件开放全境神域领空，确保神话集团旗下‘筋斗云’系列物流仙鹤、‘天马’特快专递等运输单位的无障碍通行权……”
雅典娜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这是在宣告，
奥林匹斯从此以后，
再无国门。
她的目光继续下移，
心也跟着不断下沉。
“第三章，权利与义务，第七条：协议生效后，雅典娜女神需以个人名义，出任神话集团欧洲区首席品牌形象大使，任期暂定为五百个神祇年。”
“注：此职位为荣誉性质，无薪酬，且需配合集团进行每年不少于四次的线上线下品牌宣传活动……”
轰！
雅典娜周身的神力终于失控，
金色的电弧在她体表炸开，
让整个全息影像都剧烈地扭曲、闪烁，
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荒谬！”
她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更像是困兽的悲鸣的嘶吼。
“这是对我的……对奥林匹斯的亵渎！我，智慧与战争的主宰，绝不可能去做你们凡人企业的……傀儡！”
“请注意你的措辞，雅典娜阁下。”
冷清涵的声音不大，
却精准地切断了雅典娜的情绪奔流。
“这不是侮辱，是资产评估后的商业置换。”
她终于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琥珀色眼眸，
像两块没有任何温度的宝石。
“我方的市场部分析过，您在西方凡人世界的历史认知度与正面形象，具备极高的商业转化价值。这是你们目前为数不多的、还能被我们定义为‘优质资产’的东西。”
冷清涵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
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关于薪酬，附件二有详细的对价方案。神话集团将为您个人开设一个独立的功德账户，所有品牌宣传活动产生的市场溢价，将按千分之三的比例，转化为功德注入该账户。”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对方一个消化的时间。
“这笔功德，将独立于奥林匹斯圣火系统之外，成为您的个人储备能源。”
“从风险控制的角度看，这叫对冲。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雅典娜被这一连串闻所未闻的词汇砸得头晕目眩。
她感觉自己的智慧，
自己引以为傲的、足以策划神战的头脑，
在对方面前，
就像一个还在玩泥巴的孩童。
对方甚至懒得跟她谈论神明之间的恩怨情仇。
对方只是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
告诉她，
你的价值，
我们可以量化。
你的尊严，
我们也可以折算成功德。
凌霄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
他甚至单手举着手机，
切换到了录像模式，
镜头对准了雅典娜那张写满屈辱与挣扎的脸。
“别这么激动嘛，娜娜。”
他开口，
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看，当品牌大使，不比你当那个什么战争女神有前途？打打杀杀的多落后，还污染环境。以后你就负责站在镜头前微笑，拍拍海报，偶尔直播带带货，多文明，多优雅。”
“你……你们……”
雅典娜气到浑身发颤，
她猛地翻动光幕，
直接拉到协议的最后一页。
那里的附则条款，
彻底扎穿了她最后的希望。
“附则，第一条：奥林匹斯神系未来所有新发现的‘神迹’、‘预言’及‘神谕’等无形资产，其知识产权与最终解释权，归神话集团所有……”
“附则，第三条：本次技术援助的核心——‘法则路由器’，其所有权、管理权、维护权，以及后台访问密码，均由凌霄太子单方面持有……”
雅典娜的视线模糊了。
这已经不是卖身契了。
这是在将整个奥林匹斯神系的未来，
连根拔起，
然后打包，
送到对方手上。
“我拒绝！”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咆哮，
同时猛地挥手，
试图切断这次连接。
“奥林匹斯的尊严，不容践踏！我们宁愿与圣火一同归于永恒的寂灭！”
“可以。”
冷清涵的回应快到不近人情。
就在雅典娜试图切断通讯的同一时间，
冷清涵伸出了一根白皙的手指。
她的指尖，
悬停在平板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中断连接”虚拟按钮上方，
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
却比任何威吓都更具杀伤力。
“从商业角度，我方完全尊重贵方的选择。”
“虽然放弃一个具备盘活潜力的不良资产项目有些可惜，但这能为我们规避掉所有未知的投资风险，及时止损。”
冷清涵的目光，
平静地透过屏幕，
与雅典娜对视。
“那么，祝你们……寂灭愉快。”
那冰冷的一句话，
轰然砸碎了雅典娜用神力构筑的所有防线。
她所有的强硬，
所有的尊严，
所有的宁为玉碎。
在对方那句轻描淡写的“可以”面前，
都变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是啊。
对方根本不在乎。
他们有无数的选择，
而自己，
一个都没有。
雅典娜试图切断连接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缓缓转过身，
看向身后那团只剩烛火大小的圣火。
那就是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