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大地上。忽的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好像有湖水在荒漠里凭空泛起了波光。从那水样的波纹里，凌霄漫不经心得走了出来，他的单手插着那靛蓝色的牛仔裤兜，另外的一只手，却举着一块小巧的玉石。
“对，那上面得印记。要按着那混沌初开的法子去加密。”
玉石里传出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根丝线，背景里还隐约能听到细微的叩击声，像有雨点打在了竹叶上，又像有冰粒敲打着窗棂。
“那块石头算不算违逆了天道，回头等我回家了，就让天界的巡逻队去给它贴上封条。”
“记录了，根据那位女战神雅典娜分享来的古籍记录，那块石头，它散发出的那些惑人神智的声音，它在专门寻找北地神祇的法则里的裂口。”
“你们要找的那个，叫芬里尔的，它的命数就是最大的漏洞。”
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按理说，它的魂魄现在已经被那命运的锁链给缠绕住了，深陷那无法自拔的虚无里了。”
凌霄挑了一下眉头。
“说得浅显一点。”
“它心灰意冷了。”
“明白了。”
凌霄收回了玉石，把它揣回了兜里。他这才抬起眼，目光流连在不远处那扛着大锤的壮汉身上。
那个叫托尔的雷神。他的身体魁梧得像一座小山。来回走动的，身上的战甲还噼啪的闪着光，像是焦急的闪电在上面游走。那电光将脚下冻得结实的土，烤得焦黑。
“我们还得走多久啊？”托尔的嗓门压抑着怒火，像冬日里即将破冰的洪流。
“我能感受到，前方那股深渊一样的气息……芬里尔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了。”凌霄懒散得跟了上去。
“被人拿一个大喇叭二十四个时辰在你耳边，反反复复的说着‘你是个没用的废物，你活在世上没什么意义’这样的话，你也会心灰意冷的。”
“你们阿斯加德。难道就没有一个专门管神祇魂魄健康的衙门吗？”
“我们阿斯加德的战士。他们只会因战斗而沸腾！”托尔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猛的回头大吼，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不会被只言片语给打倒！”
他不再理会凌霄，大步的冲向那荒原中央黑漆漆的洞窟。
“看我得！”
“芬里尔！我的兄弟！感受荣耀得召唤！”
洞窟里，阴冷潮湿。传说里那可以吞噬日月的巨狼，它此时正蜷缩成一团。它那庞大的身体微微的发抖，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死死地捂着耳朵。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好像一只走丢的小狗。
托尔的出现。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了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潭里。
“站起来，芬里尔！”托尔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窟里回荡着，形成了雷鸣一样的声响，他举着妙尔尼尔。锤子上的电光像是闪烁的星辰，他试图用最纯粹的战意去唤醒对方。
“别听那些虚无的低语！你的命数，是光荣的！”
“是与众神一起走向消亡！”
“是在火焰中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生！这是无上的光荣啊！”
他每吼一句，芬里尔抖得更加厉害。
“光荣”？
“命数”？
“一起消亡”？
这些词，在拉莱耶石块的惑人言语的实时翻译下，自动变幻成了——
【可怜的工具】。
【没人爱】。
【快去死】。
“吼……呜……呜呜……”巨狼的哀鸣更大了。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它哭得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孩童。
“见鬼！”托尔的鼓励疗法，彻底的失败了。他看着眼前这头比山还大的巨狼哭得像个三百吨的孩子，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他怎么还哭了？！”
“恭喜你。”凌霄慢悠悠的踱步进来，双手插兜，绕着哭泣的巨狼走了一圈。
“你很成功的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粗盐，还顺便用锤子夯实了它。”
“一个肌肉长到了脑子里得笨蛋。”
托尔的脸瞬间变得红了。
“那你说怎么办！”
“别急。”凌霄站定。掏出玉石。“让我先开个会，给他做个对自己的价值的分析。”
他对着芬里尔的方向，凌空一划。下一刻，洞窟里粗糙的岩壁，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光滑的玉镜。光影流转，一段制作的非常精良的影像开始播放。
【天庭宠物的日常】
画面中，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狗，戴着一副墨镜，威风凛凛的趴在二郎神杨戬的飞舟船头。镜头拉近。它正被一群仙女围着挠肚子，旁边摆着一排用仙果和龙肝凤髓做成的限量版的狗粮。它享受得直哼哼。
芬里尔捂着耳朵的爪子，悄悄的放下了。它那双被绝望填满的灰色狼眸，死死地盯着那光影，呼吸微微的一滞。
影像结束，画面一转。凌霄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中带着一丝诱惑。
“你看见了吗？”
他指尖在玉石上轻点。洞壁上的光影也跟着变幻。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个光影构成的形象。
左边。是影像里的那个天庭黑狗，它头戴着镶嵌着宝石的冠冕，浑身闪着金光，脚下是一行不断的翻滚着的数字：【喜爱它的人数：九点八亿还多】。
右边。是一团灰蒙蒙的，蜷缩着的阴影，代表着芬里尔。阴影的头上，飘着一个巨大的，鲜红的数字“零”。
“对自己的价值的分析，现在开始。”
凌霄像一个即将向世人宣告什么的大人物，开始了它的言语。
“这个天庭黑狗，它被称为什么呢，三界第一有名的神君的首席爱宠，天庭萌宠里的大哥。”
“它能带来的价值，它手握着‘九转还魂丹’，‘天庭御膳房特供狗粮’等好几个最好的东西的代言。”
“它被喜爱的原因，忠诚，可爱，二爷身边最贴心的小跟班。”
洞窟里一片寂静。只有凌霄的声音在回荡。
“现在，我们来看看你。”凌霄的手指向右边那团阴影。
“芬里尔。”
“你被称为什么呢，一个等待着事情做的青年，一个末日里工具一样的狼。”
“你所能带来的价值，为零。”
“喜欢你的人，为零。”
“你被定义为什么呢……”凌霄顿了顿，打了一个响指。三个词语在芬里尔的阴影旁浮现。
【忧郁】
【怪异的】
【离群的】
芬里尔的呼吸彻底的停滞了。它那巨大的狼眸死死地盯着光影上那刺眼的对比，喉咙里发出了不甘的低吼。
“它是一条狗。”凌霄的声音压低，仿佛在传授什么天道。“你是一头狼。你是更高一阶的，懂吗？”
“它的工作，是摇尾乞怜。你的工作，是毁灭世界。按理说，你们的所得，应该天差地别。”
“但是……”凌霄指着天庭黑狗脚下那串让人心惊的数字。
“它赢了。”
“你呢？”凌霄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像一把手术刀，精准的剖开了芬里尔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你比它大，比它猛，你的血统比它高贵。”
“结果你在这儿听着失败者得靡靡之音，给自己搞那一套心灰意冷？”
“还被人给诱惑了，让你觉得你的狼生毫无意义？”
他向前一步，走到芬里尔巨大的头颅前。
“格局要打开！”
“谁告诉你你的命数就是被那奥丁给杀了？那是旧时代的戏本了，早就该被淘汰了！”
“你的命数，是觉醒！是成为这宇宙里第一酷的狼！”
“你这一身皮毛，是天然的暗黑风格的高定！你这体型，是力量和野性的完美化身！你这眼神，叫做该死的破碎感！”
“你就是天生的，将要被世人喜爱的人！未来的风采超凡的！”
“觉醒吧！狩猎的时刻到了！你的猎物不是那奥丁，是众生对你的喜爱！是各种代言！是该死的那种成就！”
凌霄话锋一转，指了指洞窟外那片代表着自由的荒原。
“但前提是……”
“你得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