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会议室里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宙斯的手指下意识的梳理着胡子，指尖的力道没收住，几根银丝被他自己扯了下来，他摊开手掌看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拉神则盯着面前光滑的会议桌，桌面倒映出的，是一张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脸。
用个体的神魂，去冲刷整个宇宙的信息流？
这个念头本身，就足够让一位神王的神格出现裂痕，这跟让一只蚂蚁去背诵人类诞生以来所有的文字，又有什么差别。
不，比那个还要荒唐。
那意味着彻底的湮灭，连构成神魂最基础的粒子都不会剩下，一个死局。
叮咚！
一声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神祇紧绷的心弦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声源，那台被凌霄攥在手里的智能手机，他们眼神里的东西很古怪。
上一秒，他们还在为宇宙的终极真理感到无力，这一秒，画风却跳到了某个凡间小餐馆，一个年轻人正吃着饭，他女朋友突然发来了查岗信息。
这种错位感，让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王，都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凌霄本人倒是无所谓，他百无聊赖地划开锁屏，好像刚才那番让神王都坐立不安的讨论，于他而言，不过是听了段枯燥的午后广播。
屏幕亮起，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颗威严的金色龙头，龙目开阖，隐约能看见星辰在里面沉浮，只是但凡眼神好点的，都能从那双眼睛里，品出一股子“这熊孩子真难带，但我还能怎么办”的，属于老父亲的疲惫。
发信人的昵称，就两个字。
【老登】
会议室里，有几个神王看见这两个字，眼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能让这位主儿叫“老爹”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凌霄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没有客套，也没有问候。
【老登】直接甩过来一个文件压缩包，图标是一卷闪着金光的竹简，做得还挺有那么回事。
文件的标题，更是让在座的神王们集体失语。
【关于“天道数据库（阿卡西记录东方版）”的访问权限申请及安全协议V3.0】
标题的字刚映入眼帘，冷清涵那边的“天枢”超算核心，风扇的噪音陡然拔高，屏幕上瀑布般刷过无数无法解读的乱码。
而宙斯和拉神，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了脑袋，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天道数据库？
阿卡西记录……东方版？
还他妈有V3.0？这玩意儿还带更新的？！
他们呕心沥血的维持着各自的神系，跟维护一台随时可能报废的老旧服务器没什么两样，每天都提心吊胆，结果东方神庭那边，不仅早就洞悉了这个“宇宙级云服务器”的本质，甚至都已经开始搞本地化部署和安全协议的开发了？
神与神之间的差距，怎么比神与蚂蚁的差距还大呢？
不等他们消化这惊人的信息，一条语音信息自动播放了出来。
是玉帝的声音。
但这一次，声音里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在部署一场决定文明命运的战役般的沉稳。
“臭小子，收到了就行。”
“你真以为，朕这些年，是在天宫里闲着没事干吗？”
玉帝的声音顿了顿，那停顿里带着一股洞穿时空的力量。
“从你下凡那天开始，不，应该说从更早的时候，朕就在给‘天道’这个又老又破的系统，开一个‘后门’，现在，这个后门，差不多弄好了。”
这几句话，比刚才冷清涵的全部解释加起来，还要让神王们感到震撼！
他们瞬间想通了一切！
所谓的“天机演算”！东方神庭那玄而又玄，号称能预知未来的“天机演算”，根本就不是什么占卜！
那是对“阿卡西记录”的一种，极其有限的，低权限的远程数据读取！
而玉帝这些年做的，就是不计代价的，提升这个权限！他想从一个只能看看日志的“普通用户”，变成一个能修改规则的“超级管理员”！
这是何等可怕的谋划！
语音还在继续。
“想安全的‘登录’阿卡-西记录，靠神魂硬抗，那是蠢蛋的办法，唯一的路，是拿到‘钥匙’，获得系统本身的‘授权’。”
“现在，路朕已经给你铺到最后了，但要拿到最高的访问权限，你得先通过一个‘考核’。”
听见“考核”这两个字，凌霄一直懒散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查的蜷了一下，他有预感，这所谓的考核，绝不是什么写一篇八百字心得那么简单。
果然，玉帝接下来的话，让整个虚拟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回天庭来。”
“到‘斩仙台’上，用你的神魂，完整的接一次，由朕亲自引导过来的‘天道信息洪流’。”
“这是对你神魂韧性和法则亲和度的最终测试，只有通过了，才能证明你能承载这份权限，朕才能把‘钥匙’交给你。”
斩仙台！
宙斯手一抖，真就把自己的一根胡子给薅了下来，他听说过那个地方！那是东方神庭用来处决顶级神仙的刑场！
不知道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大能，在那里化为飞灰！现在，玉帝要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到那个地方，去参加一场一听就活不下来的“考核”？
这爹是亲的吗？
这父子俩，玩的是这么极限的吗！
玉帝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每个字都沾染了万古的尘埃，压得人喘不过气。
“凌霄，朕不是在为难你。”
“这是最后一步。”
“通过它，你就能知道所有你想知道的，包括……”
语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沉重的停顿。
“……包括你自己的身世，以及，为什么你才是最后一块建木之芯。”
嗡！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凌霄的脑髓深处！
他所有刻意不去想的猜测，所有被他用玩世不恭强行压下去的预感，在这一刻，被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个人，用最不容置疑的口吻，给掀了个底朝天！
自己……果然不是他亲生的？
自己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和建木之芯这个贯穿三界的谜题，绑在了一起？
那所谓的“先天神祇”，所谓的“天庭太子”，都他妈的是假的？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念头和情绪，像是失控的星河，冲刷着他每一寸神魂。
他一直以来，为什么能那么懒散，那么嚣张，看什么都觉得“多大点事儿”？因为他有最硬的后台，最尊贵的出身。
这是他逍遥三界的资本。
可现在，他最大的资本，好像成了一个最大的笑话。
会议室里，那些神王连呼吸都忘了，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凌霄身上那股平日里懒到骨子里的劲儿，正在飞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那只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的手，一动不动。
视频那头，冷清涵抓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分用力，已经失了血色，她看不见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但她能看见凌霄的侧脸。
她能感觉到，这个总是嬉皮笑脸，天塌下来都想先睡一觉的男人，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她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无声的告诉他，她还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久到宙斯都以为自己的全息投影快要因为过热而自动关闭了。
凌霄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手，关掉了那段语音。
然后，他在对话框里，用指尖，一个字一个字的，极其用力的敲下了两个字。
【等着。】
没有疑问，没有咆哮，更没有认怂，只有一种，奔赴最终答案的决然。
发完信息，他直接切断了和冷清涵的视频，然后下一秒，又立刻拨了回去。
视频接通，他看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