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念头,很硬。
根本不讲道理。
它就这么撞了进来,在凌霄即将崩解的神魂里,凿开一条通道。
时间,空间,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那道一直立在虹桥上的黑衣身影,原本只是一个静默的坐标,此刻却有了动作。
她只是抬了一下头。
可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映出的不是凌霄的影子,而是一片能把所有法则都冻成碎渣的霜寒。
三股意志,跨越了维度的阻隔,径直扎进了凌霄的神魂本源。
第一股,像把手术刀,精准的剖开了他混乱的记忆,那些创世的恢弘画面,那些宇宙生灭的磅礴景象,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剥离,然后打包,封存进了一个再也无法触及的角落。
【那是过去,不是现在。】
第二股,则是一股涤荡一切的寒流,将那些扭曲的,带着污染的未来残影,冲刷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是毒,不是罪。】
第三股,最为乖张,它直接在他的神魂废墟上,开始强行打桩,重建地基。
【你叫凌霄。】
【天庭的太子爷,冷氏集团……吃软饭的。】
冷清涵的意志在他脑子里回响,不带半点温度。
【你还欠我一份检讨,准备赖到什么时候?】
凌霄涣散的意识,被这几下刺得一个激灵,猛地凝聚起来。
这感觉,比吞了十颗九转金丹还管用!
“收到,老婆大人!”
他那风中残烛样的神魂,被重新灌满了燃料,轰的一声,再次燃起。
他以冷清涵那道意志为支点,属于【建木之灵】的本源力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都给老子,滚回原位!”
凌霄的神念化作一只巨手,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梳理,而是粗暴的抓向整个天道信息流!
“阴阳五行,时空秩序!别他妈再搅和成一锅粥,都给我分开了站好!”
轰!
混乱的法则符文,被强行分拣,光与暗,清与浊,各自归位,一副井然有序的宇宙星图,被强行拼凑了出来。
“因果逻辑!”
“谁欠谁的,谁还谁的,一笔笔烂账!所有结果都得给我找到原因,所有缘分都得给我对上号!织成一张网,谁也别想跑!”
嗡!
无数金色的丝线被瞬间理顺,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信息之海的因果天网。
“还有你们这些情绪!”
“哭哭啼啼,打打杀杀,吵得头疼!全部压缩,封存!没有我的批准,谁都不许再给我放!”
信息之海里,所有代表生灵情绪的光影,尽数黯淡,变成了一颗颗记忆结晶,沉入了海底。
他,在用自己的规矩,给这个宇宙,重新立法!
斩仙台外,众仙已经看不懂了。
那根狂暴的光柱,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得温顺。
不,是驯服。
光柱不再是灌注,反而像是在向上汇报。
终于,一声清脆的鸣响,在每个神仙的元神深处响起。
光柱,散了。
斩仙台上,凌霄睁开了眼。
他没看云端上的玉帝,也没看周围那些呆住的同僚,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望向了那座虹桥。
冷清涵依旧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因为心神消耗有些发白,但脊梁骨挺得笔直。
凌霄笑了。
人,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冷清涵面前。
在南天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把将这位凡间的女总裁,狠狠地搂进了怀里。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那熟悉的清冷香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考完试后的疲惫和无赖。
“媳妇,考完了。”
“脑子有点烧,快宕机了。”
“申请抱抱,急需充电。”
冷清涵紧绷的身体,僵硬了一秒,随即彻底软化。
她抬起手,那只被自己掐出几道血痕的手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轻颤,轻轻放在了他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的拍着。
“嗯。”
她的声音很轻。
“回家。”
远处,月老手里的红线,“啪”的一声,自己打了个死结。
云端上,玉帝看着那对旁若无人相拥的身影,表情很复杂。
像自家养了无数年的白菜,终究还是被一头猪给拱了。
等等,好像自家养的才是那头猪。
他重重咳了一声,天威扩散,试图打破这腻歪的气氛。
“咳!凌霄!”
凌霄这才懒洋洋的抬起头,但搂着冷清涵腰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老爹,有事?”
“……你已通过考核。”玉帝眼角抽了抽,强行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感觉?”
凌霄挑了挑眉,松开冷清涵,却依旧牵着她的手,向前一步。
他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遥遥对着凌霄宝殿。
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凌霄宝殿前,那根象征天帝权威的盘龙紫金柱,柱顶的龙头,毫无征兆的……歪了一下。
所有神仙的呼吸,都停了!
玉帝的脸,黑了下来。
“我现在感觉,”凌霄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无数代表天庭秩序的法则金线,在他指尖环绕飞舞。
“以前,我是天庭最大的关系户。”
他五指猛然握紧。
那些法则金线瞬间被他捏成虚无,又在他张开手时,重新汇聚成两个大字——【规矩】。
“现在。”
“我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那根歪脖子龙柱,好像有些不满意。
“咔哒。”
龙柱的龙头,又正了回来。
玉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屈指一弹,玉简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凌霄手中。
“这是‘天道密钥’。你刚才接触的,只是外围。真正的核心记录,需要用它才能进。”
玉帝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去吧。”
“去取回……你真正的身份。”
“那个‘记录者’,已经等你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