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攥住心脏的力道松开了些。
凌霄弓着的背脊慢慢挺直，撑在太阳穴上的指节也落了下来。他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粗粝的声响，像一台许久没开动的机器，正在重新适应自己的齿轮。
冷清涵扶着他胳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衬衫底下，那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弛的肌肉。
“一些沉睡的东西…它们醒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与其说是在告知，不如说是一种确认。
冷清涵没问醒了的是什么，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用两只手扶稳了他。她的动作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他从那个遥远的，望向未知地方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凌霄的视线重新有了焦点，他低头，看着她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然后顺着她的手，看到了她略显凌乱的衣领，还有那张失了血色的脸。
他抬起手，用指背很轻的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凉的。
他想让她暖和一点。
这个念头就那么冒了出来，很直接，很纯粹。
随即，他眼里的世界，变了个样子。
不再是沙发，地毯，办公桌。
所有物体的轮廓外都漫上了一层极淡的光晕，无数细小的，像是代码一样的东西在光晕里流动。他能“读”懂它们。
【物品：定制款办公桌。材质：北美黑胡桃木。状态：结构稳定。磨损度：2.7%。】
【物品：菲力浦-斯塔克幽灵椅。材质：聚碳酸酯。状态：完好。】
他甚至能看到冷清涵。
【生命体：冷清涵。状态：精神高度紧张，体表温度偏低，心率过快。绑定关系：内核级锚点。】
他的目光，越过冷清涵的肩膀，落在了窗台那盆孤零零的玫瑰上。花是早上送来的，现在已经有些垂头丧气，一片花瓣的边缘泛起了枯黄的焦边。
【植物：卡罗拉红玫瑰。状态：脱水，细胞活性降低。预计枯萎时间：17小时24分13秒。】
凌霄的眼睫垂了下去。
冷清涵只觉得身边的空气似乎滞涩了一瞬。
她看到窗台上的那朵玫瑰，最外层那片已经打了卷的焦边花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舒展开了。那点枯黄的颜色，像是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掉，重新被饱满的，丝绒质感的深红所取代。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整朵花，从一种倦怠的，行将就木的姿态，一点点的，重新变得挺拔，鲜活。花瓣的边缘坚挺，颜色浓郁的像是要滴下血来。甚至有一滴晶莹的水珠，凭空的，在最中心的花瓣上凝结，然后顺着优雅的弧度，滚落下去。
整个过程里，没有光，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么发生了。
冷清涵的手指，无意识的蜷了一下。她扭头看着凌霄。
凌霄也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邀功似的，浅淡的笑意。
可这笑意没能维持住。
他眉头忽地一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发出了一声闷哼。
“怎么了？”冷清涵扶着他的手收紧了。
“没事。”他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却捂得更紧了，“一点……小小的系统排异反应。”
在他的视野里，刚才那朵玫瑰的数据流旁边，多了一行猩红色的标注。
【操作记录：违规修改“衰变”属性。】
【警告：对宇宙基础物理规则进行未报备干涉，已在‘防火墙-编号734’扇区造成一个像素点的结构性损伤。】
他“看”见了。
在那个由无数法则构成的，包裹着整个宇宙的，无形的墙壁上，因为他刚才那个随手为之的小动作，留下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的裂口。
一股冰冷的，带着死寂与虚无意味的气息，正从那个裂口往里渗透，虽然微弱，却在不停的侵蚀着周围的规则。
凌--霄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那个裂口的数据被调取出来，他用自己的权限，迅速的将周围的规则复制，覆盖了上去。
【操作记录：执行“热修复”操作。】
【结果：裂口已修补。警告：该区域防火墙结构强度下降0.001%。】
凌霄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明白了。他现在是这个宇宙的“管理员”，拥有最高的权限，能修改一切。可这个宇宙本身，是一个精密的，已经稳定运行了无数年的系统。任何一处微小的改动，哪怕是善意的，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他就像一个拿到了后台密码的程序员，面对着一堆上古时代留下来的，没有一句注释的祖传代码。
改一个参数，可能会让整个程序崩溃。
“这种能力……”冷清涵看着他的表情，也猜到了大概，她伸手，握住了他刚才在空中比划的手指，把他的手拉了下来，“不能随便用。”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霄反手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知道了，冷总。以后所有功能上线，都得先通过您的需求评审。”
他话音刚落。
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执着的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他很久没见过的，由各种上古符文和现代UI糅合在一起的聊天界面。
天庭内部工作群。
此刻，这个群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信息，几乎所有的神仙头像都在闪烁。
最顶上的一条，是被群主玉帝加精置顶的，来自千里眼的紧急通报。
【千里眼】：@全体成员！紧急情况！东海市，坐标（121.47, 31.23），宏远大厦！出大事了！
下面紧跟着一段视频。
视频的拍摄角度很高，像是在云层里。镜头剧烈的晃动着，显示出拍摄者的心情极度不平静。
画面中，一座超过百层的摩天大楼，正安静的矗立在城市中央。
只是，从大概五十层的位置，这座楼，被分开了。
上半截楼体，完好无损的，悬浮在半空中。
下半截楼体，也完好无损的，立在地面上。
中间，是大概十米高的，空空荡荡的断层。
那切口，平滑的超出了所有物理学的认知。无论是钢筋，水泥，还是玻璃幕墙，断口处都平整的像一张纸。
透过那道断层，能清楚的看到大楼后方的天空和云。
没有任何爆炸的痕迹，没有任何扭曲的金属。
它就是被这么……切开了。
【顺风耳】：我听不到任何声音！那片区域，声音消失了！
【雷公】：我刚刚在附近，试着劈了一道雷过去，没用！雷电在靠近那个切口的时候，直接消失了！
【二郎神】：我用天眼看了，看不到任何妖气，或者能量波动。那东西……是干净的。
群里，一片死寂。
所有神仙都懵了。他们见过毁天灭地的妖王，也见过搅动四海的魔头。
可他们，从没见过这种事。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种现象。
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干涉，甚至无法触碰的，诡异的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