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工作群里,一条条讯息争先恐后的向上翻涌,沸反盈天。
冷清涵就站在凌霄的身侧。她的手腕抬起,又放下,目光终究未曾落在那枚震动不休的手机上,只汇聚于凌霄的脸。
他垂着眼,划动屏幕上那段摇晃的影像,神色平静,好似在审阅一份枯燥无味的市场报告。
画面里,那栋被凌空截断的宏远大厦,一半悬在天上,一半立在地上,彼此间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遥遥相望。
镜头猛的被拉近,拍摄的千里眼显然想让所有人看清那个断口。
那道切口平滑到了一种诡谲的程度。无论是钢筋的坚韧,混凝土的粗粝,还是线路管道的繁复,办公桌的木质纹理,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个平面上中断。光线落在上面,并不会折射,而是被吞了进去。
那情形,不像是切割,倒更像是这栋楼原本就是由上下两块积木拼合而成,现在只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巧的拿走了上半部分。
断层之间,十米高的空间区域里,什么都没有。
有几只受惊的飞鸟试图穿过,却在触及那片区域的边缘时,翅膀陡然一僵,身体直挺挺的,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向下坠落。
【巨灵神】:我方才过去试了。搬不动,那上半截楼体就像在天上生了根,我的法力一碰就滑走了。
【月老】:我瞧了一眼,楼里还有不少凡人。他们之间的姻缘线…在那个断口的位置,都断了。并非情缘了断,而是物理上的,从中断开!
一条条消息刷新的飞快。
这些在三界里足以引得一方震动的神祇,此刻的言语间,都透出一种对未知的茫然。
他们的认知,他们的手段,他们的触碰,都在那个整齐得过了分的截面面前失去了凭依。
二郎神杨戬的头像闪烁了一下。
群里静了一瞬,所有翻滚的讯息都停了下来,等待着他的下文。
【二郎神】:我用天眼看了。那里…无物。我的神目探查那个切面,神识一触及,就被弹开,或者说,滑开了。那里,不存在任何可供解读的东西。我的眼睛告诉我,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让群里好不容易凝聚的一点气,又散了。
雷公是个急躁的脾气,他的头像闪烁的最是厉害。
【雷公】:我离的不远,这就过去再给它来几下狠的,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说完,手机视频的画面里,天际猛然一亮。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金色电光,挟着翻江倒海的威势,从云层里直劈而下,目标正是那悬浮的上半截楼体。
可那道狂暴的雷霆,在奔腾到那道诡异的断层区域时,出现了极其怪诞的一幕。
雷电的前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的吃掉。
未有爆炸,未有能量的逸散,那道长达千米的雷电,就那么一寸一寸的消失,没有电光,没有声响,像被一块看不见的布擦掉了。
雷公的头像暗了下去,半天没再言语。
这一下,是彻底打没了所有神仙的脾气。
凌霄终于划动了手机屏幕。
他把那些神仙们充满惊惶的讨论往上拨,动作像是清理一些无用的缓存文件,手指停下,点开了那段视频,将画面定格在那道平滑的切口上。
冷清涵察觉到,他瞳孔的深处,那些细密的金色数据流,在这一刻,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站着,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搭在他的手腕上,能感觉到他平静的脉搏。
凌霄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食指在空中,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切口的位置,轻轻地划了一下。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的属性框弹了出来。
【异常单位:维度投射】
【状态:绝对平面化,厚度趋近于无。】
【模式:于三维空间内不规则移动,切割路径上的一切物质结构。】
【判定:三维世界的攻击,无法在二维平面上构成‘接触’,故无效。】
就像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触摸’到自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神仙们的攻击,无论法力多强,宝物多妙,都是三维的。它们有长,有宽,有高。
而这个“刺客”,它没有高度,它是一个纯粹的“面”。
那些攻击,就像是用一个篮球去砸一张无限薄的纸,篮球只会从纸的上方或者下方穿过去,永远碰不到纸本身。
“是扁的。”凌霄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什么?”冷清涵侧过头。
“那个东西,”凌霄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是个‘纸片人’。所有神仙都在第三层,可它,在第二层。”
冷清涵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许。
就在这时,群里,一直沉默的玉帝终于发话了,他的头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玉帝】:千里眼,顺风耳,持续监视!天蓬,卷帘,即刻组织天兵,封锁东海市相关区域,疏散凡人!其余众仙,暂缓攻击,等待统一部署!
命令清晰,果决。
但所有神仙都看得出,这只是目前状况下的最优解,一种止损的策略。对于如何解决那个诡异的“切口”,玉帝也拿不出办法。
群里的讯息流,骤然变得稀疏,片刻后,彻底停了。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冷清涵看着凌霄,他的手指在手机的输入框上轻轻点着,神情专注地,像是在回复一封普通的工作邮件。
她看着他打完一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
下一秒,就在这片沉凝里,一个新的名字跳了出来,带着一行字。
发信人,凌霄。
【凌霄】:都让开,别挡着我‘打补丁’。
群里所有沉默的头像,都停滞了一瞬。
打补丁?打什么补丁?
没等众神反应过来,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出现。
这条消息,指名道姓。
【凌霄】:@冷总,申请一下临时访问权限,我要修改一下那片区域的空间曲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