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的工作群组里，死水一般的沉寂压倒了一切。
那两句话，一句是听不懂的名词，一句是需要请示的汇报，却共同指向了一个名字，凌霄。
这两个词，‘补丁’和‘空间曲率’，每一个字拆开来都认得，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道无法破解的符咒，在众神的脑海里掀起了一阵迷惘的风。
雷公那熄灭的头像，二郎神那句‘那里无物’的断言，还有那栋兀自悬浮的楼宇，都成了此刻沉默的注脚。
他们这些执掌天地权柄，调动风雨雷电的神祇，面对一个‘纸片’，竟成了拿着铁锤砸影子的莽夫。
冷清涵的手指从凌霄的手腕上收了回来，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琥珀色的瞳孔。
群组里，玉帝的头像依旧亮着，但一言未发。
沉默，有时是一种更沉重的压力。
冷清涵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敲下了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冷清涵】：诸位，事态紧急，我建议即刻召开一次线上紧急会议。会议链接稍后发送。
她没有用请求的语气，只是一种平铺直叙的通知。
话音落下，她起身，走向自己办公室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笔记本电脑被打开，她熟练的创建了一个加密的视频会议室，然后将链接甩进了那个神仙扎堆的群组。
做完这一切，她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衣领，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也未曾多看一眼。
第一个接入会议的，是天蓬元帅，他的背景还是东海市的上空，能看到那道诡异的断层，风吹得他衣甲獵獵作响。
紧接着，一个个头像亮起。
西方的奥丁，接入了视频。他坐在一张粗犷的石椅上，背景是宏伟的英灵殿，一只漆黑的渡鸦落在他肩头，歪着头，用豆大的眼睛打量着屏幕上分割出的小窗。
雅典娜，她的背景是帕特农神庙的廊柱，智慧女神的脸上带着研究式的审慎。
然后，是玉帝。
他的画面一出现，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为之一凝。背景是凌霄宝殿，云雾缭绕，仙乐隐隐，他端坐于龙椅之上，威仪棣棣，只是那捻着长须的手指，透露出几分思忖。
哪吒，杨戬，月老……东西方的核心神祇，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一个凡人，召集了一场横跨东西方神系的最高会议。
这事要是放在一天前，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现在，所有人都沉默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发起会议的凡人开口。
冷清涵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她点击了‘共享屏幕’的按钮。
所有神祇眼前的画面一变，一个设计简洁，充满现代商业气息的PPT，占据了整个屏幕。
封面页上，是神话集团的Logo，底下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关于应对“跨法则实体入侵”的应急预案V1.0》
奥丁肩上的渡鸦，似乎是看不懂这凡间的文字，不安的叫了一声。
冷清涵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陈述。她的声音透过电流，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与会者的耳中，冷静，且条理分明。
“诸位，”她操控着鼠标，翻到了第二页，左边是那栋断裂大厦的图片，右边是几个关键词，“首先，我们需要明确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根据凌霄，我们暂定的‘技术总监’的初步分析，这个东西，我们暂且称之为‘入侵者’，是一个二维平面化的投射物。它本身不具备我们理解中的‘实体’。”
她的手指点了点键盘，屏幕上的字跳转了一下。
“所以，雷公的天雷，巨灵神的神力，之所以会‘滑走’，是因为我们的攻击方式，属于三维层面。用一个简单的比方，你们无法用一个真实的拳头，打到一张画在纸上的人。”
群里有人发出了细微的倒吸气的声音。
“这是一种我们从未遇到过的‘安全漏洞’，我更愿意称它为‘宇宙BUG’。”
BUG？
这个词，对于这些活了千秋万载的神仙而言，比那‘二维刺客’还要陌生。
“所以，”冷“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消灭。”
冷清涵翻到了下一页PPT，上面是三个用箭头连接起来的方框。
【隔离】-【分析】-【修复】
“任何粗暴的攻击，都可能导致这个‘漏洞’扩大化，引发更严重的‘系统崩溃’。玉帝陛下刚才下令封锁区域，疏散凡人，这便是‘隔离’的第一步，非常正确。”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对玉帝决策的肯定，却又巧妙的将之纳入了自己理论的框架之内。
玉帝捻须的动作，极其细微的停顿了一下。
“接下来，是‘分析’。这项工作，需要由我们的‘核心开发人员’，凌霄来完成。他拥有访问宇宙最底层规则的权限，只有他能看懂这个‘BUG’的源代码。”
“最后，才是‘修复’。也就是凌霄所说的，‘打补丁’。”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些神仙，他们习惯了打打杀杀，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去倾轧一切敌人。
可现在，一个凡人女子，告诉他们，你们那套不管用了。现在要讲流程，讲科学，讲SOP（标准作业程序）。
这种感觉，荒诞，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的确无计可施。
凌霄一直没出声，他就坐在冷清涵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玩一款看起来很幼稚的消消乐游戏，屏幕上不时闪过五彩的光，配着叮叮咚咚的音效。
他似乎对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会议，毫不在意。
冷清涵结束了她的讲解，她关闭了屏幕共享，自己的影像重新出现在主屏幕上。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排排神情各异的神祇。
有困惑，有凝重，有思索，但没有了之前的焦躁与茫然。
一个清晰的，可执行的框架，被建立了起来。
“所以，诸位现在的任务，是维持‘隔离区’的稳定，防止事态蔓延。在技术总监完成‘修复’之前，禁止任何形式的单方面攻击行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玩游戏的男人，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项目总监对技术核心下达指令的口吻。
“现在，”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她面前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神系联盟的耳中，“技术总监凌霄，请开始你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