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那句话，他说得尾音很轻，好像就是随便说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之后，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好像都变冷了一点呢。
冷清涵本来扶着他胳膊的，听完这句话，手下意识就收紧了，把他袖子上的布料都给抓出了一点褶子。
她也没问“什么地址”或者“怎么回事”这种问题，这种时候问这个就显得有点傻了，哈。
她的眼神，就从凌霄的脸上，慢慢地挪到了自己胸口上挂着的那个水晶吊坠上。
这个吊坠，就是之前那个合同变的嘛，现在正散发着一种很让人安心的温度，暖暖的，还带着她自己的体温。
就在凌霄说完话没几秒钟，冷清涵就感觉，胸口这股暖意，突然就波动了一下。
就好像，平静的湖面上被人丢了一颗小石子。
一圈非常非常淡的光晕，从那个菱形水晶的里面，一下子荡漾开来，然后很快就又收了回去。
这个过程，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安静得很。
但是，凌霄的身体，却跟着那圈光晕，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本来垂在身边的另外一只手，五根手指头一下子就蜷缩了起来。
他问：“感觉到了吗？”
冷清涵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尖，在那个水晶吊坠上轻轻地碰了碰。
“嗯，”她说，“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用的词是“撞”，这个词其实不太准确啦。
因为那个感觉，太空洞了，就好像一团很大的棉花，撞在了一堵很厚很厚的墙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墙皮都没蹭掉一点儿。
“不是撞，是敲门，”凌霄纠正了一下她的用词，他抬起一只手，在空气里面划拉了一下，那个动作，就好像一个程序员在电脑屏幕上，拖动一个看不见的窗口一样，“不过呢，咱们这个门板，好像做得有点太硬了，把客人的手都给震麻了，哈哈。”
他那双眼睛，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在看办公室里的这些家具了。
在他的瞳孔深处，有无数条金色的，非常细的线，在飞快地流淌，然后交织在一起，又重新组合。
这个，就是宇宙的脉络，一般人可是看不到的。
在他现在这个特殊的“视野”里面，他能看到，有一道非常非常细微的，带着一种“死寂”和“毁灭”性质的“痕迹”，正在从他刚刚装好的那个防火墙的外壁上脱离。
那个痕迹，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正慌里慌张地，朝着宇宙外面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深处，拼命地缩回去。
这个痕迹非常的淡，它所经过的地方，就连最最基本的粒子，都一下子就死掉了，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无”，什么都没有剩下。
它好像很聪明，还想把自己来过的所有踪迹都给抹掉呢。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哦。”
凌霄的嘴角撇了一下，那个神情，像极了一个公司的IT小哥，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黑客攻击的漏洞，现在正顺着系统日志，去找那个黑客的IP地址呢。
他转过身来，两只手都搭在了冷清涵的肩膀上。
“站稳了啊，媳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就很有磁性。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呢，就一下子阖上了眼睛。
然后，整个世界，在凌霄的感觉里面，就迅速地被抽离了所有的颜色和形态，全都变了。
他脚下的这个总裁办公室，还有外面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甚至头顶上那片挂着星星的夜空，都一下子，变成了一张由无数的光流和节点构成的，无比庞大的结构图。
而他自己呢，就变成了那个站在这个结构图外面的观察者，或者说，是管理员。
他的意识，或者说，是他的一部分计算能力，被他自己给抽离了出来，然后凝聚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探针”。
然后，他用这个“探针”，狠狠地，一下子就钉在了那道正在拼命逃跑的“痕迹”上面。
这是一次调用，一次权限的调用。
这也是一次宇宙级别的追踪请求，就跟警察追踪犯人一样，哈。
那个无形的探针，它的前端，拉出了一条非常非常亮的金色轨迹，那个速度啊，简直就超越了光，也超越了人的思维。
它就顺着那道死寂的痕迹，朝着宇宙的尽头，发起了疯狂的追溯。
就在这一刻，所有之前参与了“防火墙”构筑的那些神仙们，都感觉到了。
天庭，凌霄宝殿里。
玉皇大帝本来正要端起桌上的茶盏喝口茶呢，他的手，就那么悬在了半空中，不动了。
在他面前那张用一整块昆仑美玉雕成的御案上，一道非常细微的裂痕，竟然在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阿斯加德。
奥丁的那只独眼里，本来很平静的光焰，现在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就跟电脑CPU过载了一样。
他拄在地上的那把永恒之枪，枪身发出的颤音，也不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感觉了，反而变得非常尖锐，这是一种警报声，是来自于他那古老记忆深处的警示！
他们这些大佬，都“看”到了那道金色的轨迹。
那道金色的轨迹，穿过了所有物质组成的世界，又越过了那些由能量构成的海洋，最后，一头就扎进了宇宙最边缘的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都是破碎的，被撕裂开来的“法则之痕迹”。
那都是上次宇宙重启的时候，留下来的“后遗症”，就跟系统重装之后留下的垃圾文件一样。
而那些讨厌的“客人”，就是从这些裂缝里，溜进他们的世界里来的。
金色的轨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断裂带，四周的景象，已经变得光怪陆离，完全不能用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则去描述了，反正就是很乱就对了。
终于，它抵达了这次追踪的终点。
那道死寂的痕迹，就在这里，汇入了一片根本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海洋”。
凌霄的意识，也跟着它，一起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这里没有时间这个概念，所以呢，也就没有所谓的开始和结束。
这里也没有空间这个概念，所以呢，也就没有所谓的上下和四方。
可是，要说它什么都没有也不对，因为它又好像拥有一切。
无尽的，翻滚的，混沌的“原浆”，就在这里面互相搅和在一起，它们互相吞噬，又在吞噬的过程里面，诞生出新的，更加混乱的东西。
任何“概念”这种东西，到了这里，都会被磨碎掉。
任何“意义”这种东西，到了这里，都会被消解掉。
凌霄还在这里面，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东西。
比如，他看到了无数个之前打过的“二维刺客”，就在这片海洋里面，一下子出现，又一下子消失。
他还看到了无数团“无貌之色”，也在这里面翻滚。
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之前辛辛苦苦对付的那些敌人，只不过是这片大海洋里面，不小心溅出来的一滴小水花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庞大到根本无法估量的意志，从那片“海洋”的最深处，朝着他这个方向，投来了一瞥。
就仅仅是看了一眼而已。
凌霄派出去的那道金色的意识探针，就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探针的前端部分，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解体的迹象，马上就要被同化了！
就在凌霄的意识快要被这片混沌彻底吞噬掉的那个瞬间。
一个名字。
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但是任何有智慧的生命体都能够理解的“概念”，从宇宙诞生之初的那些古老记忆的深处，被唤醒了。
这个名字，就好像一个烙印一样，狠狠地，一下子就刻在了凌霄的意识里面。
也同时，浮现在了玉皇大帝，奥丁，以及所有那些活了很久很久的古老神祇的心头。
【鸿蒙混沌海】。
凌霄的意识，就像是被电击了一下，被这道烙印，猛地一下就从那片混沌中给弹了出来。
总裁办公室里。
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