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Online》首届宇宙巅峰公会战胜利了。
全宇宙都在庆祝。
从偏远的资源星到学术中心，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场才艺表演。
猪八戒的《我的高老庄女孩》让很多人都听哭了，他们一边觉得可惜，一边打赏功德点，想让他把高老庄买下来。
嫦娥仙子的歌声被录制成了助眠神曲，销量超过了过去一万年所有音乐的总和。
哪吒的杂耍鬼脸，也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在星际网络里到处流传，成了专治不服的代名词。
神话集团的声望，已经高到没边了。
《天道Online》的在线人数达到了新高，服务器烫的能烤熟东西。
许多之前看不起游戏的文明，现在都求着要接入端口，想亲眼看看那群会整活儿的神仙。
神话集团顶层宴会厅，庆功宴的气氛正热烈。
“来来来，八戒，我老孙敬你一杯！你小子行啊，平时藏得够深，一出手就给俺老孙都干沉默了！”
孙悟空勾着猪八戒的肩膀，难得的没挤兑他。
猪八戒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是红的，但他挺着肚子说：“那可不，俺老猪也是有故事的男同学！”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宴会厅里乱窜，给这个倒酒，给那个表演一个乾坤圈花式套娃，把一群小仙娥逗的咯咯直笑。
他们赢了比赛，也赢得了整个宇宙的尊重和喜爱。
这种被真心崇拜的感觉，比单纯吸收信仰之力要好得多。
然而，在这片热闹中，露台上的两个人，却没有融入进去。
冷清涵的外套上还留着凌霄的体温，但那段冰冷的声音，让她皱起了眉头。
“概念本身的，崩塌……”
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琥珀色的眼眸变得凝重。
“多大点事儿。”
凌霄从她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姿态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但他黑色的眼眸深处，淡金色的数据流正在高速运转。
“不过是打不过就摇人，摇不来人就换个赛道罢了。low穿地心了属于是。”
他嘴上说着骚话，手指却在冷清涵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
那封邮件的数据残骸被他强行从虚空中拽了出来，在他面前组成一个复杂的数据模型。
“有点意思，”凌霄的嘴角微微翘起，但那笑意不达眼底，“这玩意儿没有病毒或木马的特征，也没有攻击性。”
“那是什么？”冷清涵蹙眉。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凌霄想了想，用了一个现代的词，“它像是一个全宇宙范围的贤者模式debuff。”
“……”
冷清涵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你看，”凌霄手指一划，调出了《天道Online》的后台实时数据流。
那上面原本全是代表激昂和希望的红绿两色，此刻，却有无数微不可查的灰色丝线，从数据的底层悄然蔓延开来。
“它不会摧毁你的快乐，只会在你最快乐的时候，在你耳边轻轻问一句：‘然后呢？’”
“你的努力也不会被否定，只是在你达成目标后，会觉得……索然无味。”
“它根本不攻击你，只是让你自己从内部，开始觉得没意思。”
凌霄的声音很轻，冷清涵却感到一阵寒意。
这种攻击，比任何物理攻击都难对付。
它攻击的，是存在本身的意义。
就在这时，宴会厅里，负责监控舆论的千里眼顺风耳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困惑和焦急。
“太子爷，冷总，有点不对劲。”
“说。”凌霄头也没回。
“星网上……风向有点怪。”
千里眼调出一个虚拟屏幕，“您看，这是宇宙第一游戏主播‘肝帝之王’的账号，他刚刚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三个字：‘不想玩了’。下面几百万粉丝都炸了，问他为什么，他一个都没回。”
屏幕上，那个以“一天不玩游戏就浑身难受”出名的主播，头像都变成了灰色。
“还有，各大星际论坛，本来都在狂欢，复盘这次公会战。但从半小时前开始，出现了很多奇怪的帖子。”
顺风耳又划开一个页面。
【标题：我们赢了，然后呢？虚空低语者还会再来吧？】
【标题：突然觉得，我们拼死拼活刷的装备，在那些大佬眼里，是不是就是一堆数据？】
【标题：家人们谁懂啊，刚才还很开心，现在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这些帖子下面，附和的人越来越多。
“‘有什么意义’……这句话的出现频率，在半小时内，提升了百分之一万。”
顺风耳报出了一个数据。
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依旧，但露台上的空气，已经冷了下来。
神话集团刚建立起来的势头，正在被瓦解。
“凌霄，”她看向他，“能阻止吗？”
“难。”
凌霄摇了摇头，脸上的懒散笑容消失了。
“它不走网络协议，不通过数据端口。它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就像你没法阻止一个人思考‘我是谁’，我也没法用代码阻止全宇宙的生灵去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冷清涵明白了，这是一种无法被逻辑辩驳，直接攻击存在本质的概念病毒。
哪吒的杂耍直播间里，弹幕肉眼可见的变少了。
【哦，挺厉害的。】
【嗯，看到了。】
【下一个是什么？】
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又疏离的审视。
哪吒卖力的耍着火尖枪，却感觉像在给一屋子假人表演。
他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就连正在被众神吹捧的猪八戒，也察觉到了不对。
刚才还围着他，哭着喊着要听他后续故事的几个小仙女，现在都低着头，默默的刷着自己的终端，脸上是一种空洞的麻木。
李凡，作为一名普通的《天道Online》玩家，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他刚刚还在公会频道里，和兄弟们吹牛打屁，商量着明天去哪个新副本开荒。
可不知怎么的，频道里渐渐没人说话了。
他私聊了一个关系最好的哥们：“明天副本还去吗？新出的那个，听说爆率很高！”
等了五分钟，对方才回了一句：“再说吧，有点累，感觉没啥意思。”
没啥意思。
这四个字，开始在整个宇宙中蔓延。
冷清涵站在露台上，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握紧了拳头。
他们赢得了一场战役，却被拖入了另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智能手环。
这是凌霄送的，还用神力改造过。
上面，代表全宇宙生命力的希望指数曲线，那条刚刚冲上高点的绿色光带，停止了上扬。
它没有立刻掉头向下，只是在最高点，停住了。
冷清涵的心一紧。
她紧盯着手环，只见手环的界面闪烁了一下。
在绿色的希望指数下方，一行由灰色符文组成的全新指标，慢慢浮现出来。
【意义熵(MeaningEntropy)】
此刻，这个指标后面的数字，正以一个很慢，却不停的频率，开始跳动。
0.0001%……
0.0002%……
冷清涵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