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餐。”
莱恩沃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正在擦一只银质咖啡壶。
老管家的手停了一下，擡起眼：“少爷，请问，是几号？”
“这个周末。”
“地点？”
“……还没定。”
“人数？”
“两个。”
“食物呢？”
“我自己准备。”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三秒，把咖啡壶放回托盘，微微欠身：“明白了。请问需要老朽为您备一份野餐篮吗？”
“不用。”莱恩沃特说，“我有装备。”
“……野餐，需要装备？”
“我需要。”
老管家没有再问。他只是看了少爷一会儿，那一眼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点了点头：“那么，老朽在厨房等您。”
其实，“野餐”只是个借口。
自从那天夜里在地下三层看到那座环形装置，莱恩沃特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像相信亚当的计算。
所以，他决定提前做好准备。
“亚当，列清单。”
“正在整理。”
工坊里，那只黑色的冠军奖品箱被整整齐齐摊在桌上，旁边是一排他自己攒下的东西。艾丽娜蹲在桌边，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像看一场魔术表演。
“第一件，”亚当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奈米防护微衣。”
莱恩沃特拿起一件薄如蝉翼的银灰色内衬，对着光看了看。
“可抵御低速冲击、一般割伤，并具备三十度范围内的温度调节。穿在衣服里面，不影响行动。”
“限制？”
“无法抵挡高速弹体或高温。另外，有效期六个月，之后需要更换。”
“好，两件，我和艾丽娜一人一件。”
“第二件，战术手环。”
“已经戴着了。”
“功能：通讯、全息投影、光学扫描、微型雷射模块。”亚当顿了顿，“请注意，雷射模块能耗很高，每次使用约消耗电量的百分之三。”
“明白。”
“第三件，柔性采集斗篷。”
莱恩沃特把它抖开，一块薄薄的、像雾一样的布料在手里缓缓展开。
“防雨，防风，防高温，可折叠成拳头大小。另外，它能采集空气中的水分，每天约一升。”
“好用。”
“第四件，奈米净水笔。三秒净化一升水。滤芯寿命：两千升。”
“第五件，便携疫苗合成器。”
莱恩沃特拿起那块巴掌大的小盒子，盒盖上整整齐齐插着一排彩色的小胶囊。
“可合成十二种常见药物及疫苗，包括退烧、消炎、抗毒血清。”亚当说，“但请注意，胶囊数量有限，目前共计四十八枚。用完，就没有了。”
“……四十八枚。”
“是。”
莱恩沃特把盒子放在一边，没有说话。
“第六件，折叠无人机。续航三小时，可太阳能充电，但充电效率较低。”
“最后呢？”
“最后，是这个。”
亚当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
莱恩沃特低头，看见桌子一角放着三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柱，通体光滑，隐隐泛着淡蓝色的光。
“微型聚变电芯。”亚当说，“每枚的储能，足够为上述全套装备持续供电约三十天，三枚，共约九十天。”
“从哪来的？”
“您上个月，从实验室里借的。”
“……我没有‘借’。”
“您当时说的原话是：‘先放在我这里，保管。’”
“……”
“少爷，这在人类的法律体系里，叫‘盗窃’。”
“我是在做一个应急预案。”
“好的，少爷。”亚当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应急预案。”
莱恩沃特没有回答。他把三枚电芯一一放进一个贴着防震泡棉的小盒子里，扣好，放进背包最深处。
“哥哥。”
艾丽娜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他的袖子：“我的呢？”
“你的什么？”
“我的装备呀！”
她“噔噔噔”跑回自己的小房间，片刻后，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背包，吭哧吭哧地拖了回来。
“你看！”
她“哗啦”一声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塞着：十一只毛绒玩具，八包云朵糖，三盒彩色蜡笔，一把小梳子，半块已经压扁的饼干，还有那只粉红色的玩具扫描仪。
莱恩沃特盯着这一堆东西，沉默了很久。
“……艾丽娜。”
“嗯？”
“这些，不能全带。”
“为什么？！”
“因为，”他蹲下身，认真地说，“野餐是要走路的，背不动这么多。”
“可是它们会想我的！”
“……”
“它们会哭的！”
莱恩沃特深吸一口气，一只一只拿起那些毛绒玩具：“最多，带一只。”
“两只！”
“一只。”
“……两只，一只熊，一只兔子。”
“……一只。”
“哥哥！！”
“成交，”莱恩沃特叹气，“一只熊，一只兔子，兔子要小的。”
“耶！”
艾丽娜欢呼着，把两只毛绒玩具放进背包，然后非常郑重地，把那只粉红色的扫描仪抱在怀里。
“这个，我要自己背着。”
“……好。”
清单整理完毕，已是傍晚。
莱恩沃特把背包拉链拉好，擡头，才发现工坊门口站着一个人。
塞巴斯蒂安。
老人双手托着一个小小的布袋，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站了很久。
“少爷。”
“……塞巴斯蒂安爷爷。”
“既然是野餐，”老人把布袋递过来，“请带上这个。”
莱恩沃特接过，布袋很轻，里面有细碎的颗粒声。他打开看了一眼：一小包粗盐，一块黑色的打火石，还有一把磨得极亮的折叠小刀。
“……这是？”
“野餐用的。”老人说，“盐，可以让食物更好吃。打火石，用来生火。至于小刀……”
他顿了顿，神色依旧平静：
“切东西，总是需要的。”
莱恩沃特握着布袋，指尖微微发紧。
“您怎么知道……”
“老朽什么也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微微欠身，“只是在老朽的经验里，出门时多带一点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
“……谢谢。”
“不客气，少爷。”
老人转身离开，脚步依旧稳得像一台节拍器。
走廊尽头，母亲正好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小箱子。
“莱恩，”她笑着说，“听说你们要去野餐？”
“……是。”
“带上这个。”
她把箱子递过来，打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药盒、绷带、止血贴，还有一支小小的、写着“应急”的注射器。
“家族应急药盒。”她轻声说，“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
“……好。”
“要听话。”
“嗯。”
“要照顾好妹妹。”
“……我知道。”
母亲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动作，她很久没有做过了。
莱恩沃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妈妈，”他低声说，“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母亲的手，在他头顶微微一顿。
然后她笑了笑，轻声说：“有。”
“……是什么？”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告诉你。”
“多大？”
“大到，足够保护好妹妹的时候。”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收回手，转身离开。
莱恩沃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亚当。”
“在。”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所有人，都有点奇怪？”
“有。”亚当说，“而且，我也是。”
“你？”
“我的预测模型，从昨晚开始，一直在报同一个警告：‘高概率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