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阿牛被主管骂得最惨的那天，犯下的错，只是一张报表少填了一个零。
「这么简单的东西，你也能弄错？」
主管把列印纸往桌上一拍。
办公室里，键盘声接连停下。
「公司请你来，不是请你混日子的！你今年几岁了？工作做成这样，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曾阿牛站在桌前，看着那张被拍皱的报表。
他很想提醒主管，这份资料是对方下班前五分钟才丢过来的；也很想问问，前面三次核对时，主管自己为什么没发现。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我马上改。」
出了公司，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没有谁问他吃饭了没有，倒有两则缴费通知。阿牛盯着萤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进街角的小酒馆。
第一杯，他喝得很急。
第二杯，他开始觉得主管那张脸有些好笑。
第三杯下肚，他拍着桌子，对一盘已经凉掉的炒花生说：
「老子要是换个地方，肯定混得比现在好。」
花生没有回答。
两个钟头后，他扶着墙走出酒馆。
车停在巷口。
阿牛掏出钥匙时，脑中其实闪过叫代驾的念头。然而他看了一眼导航，觉得回家不远，竟又替自己找了个理由。
「慢慢开……应该没事。」
直到那道白光出现在车前，他才知道，这是自己这辈子最蠢的一个念头。
原本笔直的街道忽然扭曲。
路灯被拉成细长的光线，前方隧道的入口像被人揉皱，又猛地撑开。阿牛瞪大眼睛，一脚踩向煞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身却仍向那片白光滑去。
「等一下——」
方向盘剧烈震动。
车窗外，一瞬间掠过高楼、荒野、燃烧的城墙，以及一面他根本看不清字样的古老旗帜。
接着，天地倒转。
阿牛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烟呛醒的。
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耳边有人在哭，还有人在笑。
那笑声粗哑，夹着几句听不清楚的叫骂。
曾阿牛睁开眼睛，先看见一只爬过泥地的黑蚂蚁。
再往上，是半截篱笆、一棵老槐树，以及正在燃烧的屋顶。
「……我车呢？」
他撑起身，掌心擦过碎石，疼得一缩。
车没有了。
马路没有了。
连身上的衬衫和西装裤，都变成了一套灰褐色的粗布衣裳。腰间束着麻绳，脚上是一双鞋底薄得几乎能摸出石头形状的草鞋。
他低头摸遍全身。
手机、钱包、车钥匙，一样不剩。
不远处，一座歪斜的木牌立在村口。
上面写着三个字。
牛家村。
阿牛盯着那块牌子，嘴唇动了动。
「拍戏？」
话音刚落，一个白发老人被人从屋里拖了出来。
拖人的汉子头缠黄巾，手里提着一柄缺了口的短刀。他一脚将老人踹倒，伸手扯下对方怀里死死护住的布袋。
袋口松开，几把粟米撒进泥水。
老人慌忙伸手去捡。
那汉子大笑，擡脚踩住他的手。
「老东西，还藏粮？」
惨叫声响起。
阿牛背脊一凉，立刻伏下身。
没有镜头。
没有人喊停。
老人指缝里流出来的血，也不像假的。
他死死捂着嘴，胃里一阵翻搅。
昨晚喝下去的酒，似乎到这时才彻底醒了。
村子不大。
十几座土屋沿着一条泥路散开，东边有口井，井旁搭着草棚。几个头缠黄巾的汉子正在挨家搜粮，另外几人驱赶村民，把他们聚到打谷场上。
阿牛蹲在矮墙后，听见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喊：
「邓队长！西头几户搜完了，只剩些破烂！」
「破烂也搬！」
打谷场中央，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转过头。
他约莫三十出头，左眉有道疤，腰悬长刀，手里攥着一根马鞭。其余贼兵经过他身边时，都会稍稍低头。
「邓茂队长有令，今日粮食、钱帛，一件也不许漏！」
邓茂？
阿牛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是什么历史迷，也看过三国故事。
黄巾军。
邓茂。
这名字他有印象，似乎是早早就被人一矛刺死的家伙。
可那是在故事里。
此刻，那柄带血的刀距离他不到三十步。
邓茂抖了抖马鞭，忽然把目光移向草棚。
「你们两个，商量好了没有？」
阿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草棚下站着两名女子。
姐姐穿着浅青色衣裙，鬓发有些散乱，却仍竭力站直身子。她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一股沉稳，将身旁女子牢牢护在身后。
妹妹则穿月白衣裙，身量略高，腰身纤细，裙裾下露出的双腿修长匀称。她手里紧握一截折断的木簪，手背绷得发白。
两人都已是二十余岁的成年女子，衣着与谈吐，显然不像寻常农家出身。
邓茂走近两步，伸出鞭柄，想挑起姐姐的下巴。
女子侧身避开。
「你取粮便取粮，何必再辱人？」
她声音发紧，吐字却很清楚。
「将军既称替天行道，今日欺凌手无寸铁之人，传出去，只怕有损声名。」
邓茂愣了一下，旋即笑出声。
「有学问的女人，骂人都拐弯。」
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妹妹立刻向前一步。
「放开我姐姐！」
木簪刺来，却被邓茂一把扣住。
他稍一用力，便夺了木簪，随手扔进泥里。
「一个嘴硬，一个手狠。」
邓茂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好，老子都喜欢。」
阿牛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邓茂。
对方那条手臂，几乎抵得上他两条粗。
硬冲出去，别说英雄救美，恐怕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来不及说。
他正急得额头冒汗，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
【侦测到宿主意识稳定。】
【姻缘霸业系统，开始绑定。】
阿牛整个人僵住。
谁？
【绑定成功。】
【宿主：曾阿牛。】
【当前位置：交错三国——牛家村。】
一片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无声展开在他眼前。
阿牛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后脑撞上土墙，疼得龇牙。
光幕却始终停在视野正中。
「系统？」
【是。】
「我真穿越了？」
【是。】
阿牛望着远处的火，又低头看看草鞋。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害怕，还是先骂人。
「这是三国哪一年？刘备呢？曹操呢？」
【本世界不存在统一的时间节点。】
【各地域所处年代可能不同，跨越地域，便可能接触不同时期的人物与势力。原有历史中的出生、死亡及婚姻先后，均可能发生变化。】
阿牛瞳孔微微一缩。
也就是说，从这个村子走到另一座城，遇到的可能根本不是同一年的三国？
【人物一旦相遇，后续经历将共同延续。历史仅可作为参考。】
他原本还想靠着一点三国常识，寻个厉害人物投奔。
现在看来，连「谁还活着」都未必能猜对。
「那你有什么用？先给我来个霸王之力，或者刀枪不入。」
【本系统核心目标：协助宿主在乱世缔结姻缘，建立家业，争夺天下。】
【宿主须迎娶不同品级的女子。每成功缔结一段姻缘，即可获得奖励，提升自身能力。】
阿牛呆了一瞬。
「娶老婆？」
【是。】
「还得娶很多？」
【系统鼓励宿主妻妾成群。】
阿牛慢慢擡头，看向打谷场。
邓茂正拽着那名姐姐往自己身前拉，妹妹死死抱住姐姐的胳膊，旁边两个贼兵笑得前仰后合。
他躲在墙后，连站出去都不